Chapter 21(1 / 2)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般, 南佳恩在黑白两色的世界里捕捉到了唯一的一抹光。
此刻, 万物静默, 只剩下彼此的心跳和呼吸。
上一次和他面对面这样近的距离, 还是在上高中的时候。
年少的爱恋,青涩懵懂,拉手和拥抱似乎就已经是触碰了天大的禁忌。
但南佳恩始终记得,夕阳下, 体育器材室的那个吻。
她的初吻。
他的初吻。
她和他的初吻。
那是年少胶着的诱人吸引力, 是年轻身体的每一个细胞中都分泌着的独特多巴胺。
没有唇齿厮磨, 也没有彼深入试探, 有的只是蜻蜓点水的轻微触碰。
犹豫着贴紧, 迅速地分开。
南佳恩在夕阳的余晖下羞红了脸, 推开门飞也似地跑了出去。
那是她全部的记忆。
猛然从回忆中抽身,南佳恩睁大眼望着顾以舟的脸。
他不再青涩稚嫩, 和印象中的初吻少年相比, 他的五官长开了, 鼻子更高挺, 目光更深沉, 下巴有细细的胡茬, 被他修整得很干净。
她看着他, 他也看着她。
四目相对,南佳恩的心扑通扑通地跳个不停。
……等等, 她现在莫名的心虚是什么鬼?
她努力平复自己的心虚, 结果发现, 不论她怎么努力,在看到顾以舟的时候,自己还是软成了一滩烂泥。
太犯规了,这个人。
过分。
关键是,南佳恩在心虚之余,居然一点都不排斥现在的姿势。
她甚至还有点得寸进尺地希望……
够了!她打断自己的臆想。
简直无耻!
两个人维持着这样尴尬的姿势,南佳恩极力寻找不那么苍白无力的开场白,直到
门口忽的传来顾以则的咳嗽声。
“咳。”
完了,被看到了!
南佳恩像是触电一般,猛地推开顾以舟,她慌慌张张地站起身,手都不知道要放到哪里去。
顾以舟的眉头微微一动,他紧抿着唇,脸上没什么表情。
站在门口的男人啧啧了两声,一头金色的头发格外招摇,顾以则摊手道:“不好意思,我也不是故意打扰你们两个人的。只是我没有想到,你们这么大胆的,连门也不关。”
南佳恩赶忙摆手:“不是你看到的那样……”
顾以则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好啦,大家都是成年人了,不用解释的。”
成年人怎么了?!成年人她也不能背锅啊!
这要是传出去,一线花旦夜闯豪宅,爬上顾以舟博士的床……简直要命。
顾以舟淡漠道:“知道自己坏事还赖着不走。”
南佳恩扭头:“???”
“行行行,我走。”顾以则被嫌弃,不满地说,“方姨刚才让我来问你们吃不吃水果,不过我看你们这样,就算饿,也对水果没什么兴趣吧?”
南佳恩恨啊!一世英名毁于一旦,没跑了。
顾以则走就走,还不忘把门给关上。
南佳恩往旁边撤了几步,双手捏在一起,压根就不敢抬头看他。
顾以舟拿起茶几上的手机,沉声道:“下次想看手机就看吧。”
南佳恩惊讶地抬起头:“你不是最讨厌别人窥视你的隐私吗?”
“我拦得住你的人,拦得住你的好奇心吗?”顾以舟一个反问,直接KO。
她哼了一声,闷闷地答:“我才不想看你的隐私叻,你不要了不起哦,我对你的秘密可是一点兴趣都没有的。”
“哦?是吗?”顾以舟看了眼手机的信息,继而道,“那,既然如此,我送你回去吧。”
回去?南佳恩头皮发麻,回不去啊,大哥!
南佳恩清了清嗓子,说:“那啥,要么你先刷会儿微博呗。”
“不刷。”顾以舟一口拒绝。
“看一下!”她说,“微博上有很重要的事情!”
“有话快说。”
顾以舟:冷漠.jpg。
“哦。是这样的……”南佳恩硬着头皮地阐述了一下自己的窘境,“我出门的时候……”
一边说,一边偷偷地瞄顾以舟的臭脸,生怕他把自己丢出去。
末了,她小声地问了一句:“你们家这么大……客房有的吧?”
“有。”他道,“在楼上。”
“那我……”说罢,她就要走。
顾以舟把她拎了回来:“你住我这。”
“啊?”她一愣。
顾以舟解释道:“楼上客房已经很久没有人住过了,需要整理打扫。”
南佳恩赶忙说:“我去打扫就行了,你不用担心。”
“是挺担心的我们家客房的。你待着,我怕你把它炸了。”
……靠!她是这样的人吗?
虽然她平时十指不沾阳春水,除了拍戏之外基本上不干活儿,但他也不能这么瞧不起她吧!
顾以舟找出吹风机,回到卫生间里开始吹头发。
南佳恩走到卫生间门口,双手扶住门框,脑袋凑过去,想说话又不好意思开口。
她就这样站在门口看了顾以舟将近十分钟。
尔后顾以舟关上吹风机,目光静默地扫过南佳恩的脸。
“内裤我妈房间里有新的,可以给你。”顾以舟打开房间的衣柜,找了一件白色的衬衫,递给她,“穿这个,应该不用再穿裤子。”
“哦……好。”南佳恩接过他手中的衬衫。
“洗澡去吧。”他说。
南佳恩做梦都没有想到,居然会在顾以舟的房间里洗澡!
莲蓬头里哗哗地流水,南佳恩站在浴室里,脑海里全是刚才在他房间里的“意外”。
她伸手捂住脸,娇嗔了两声,满脑子的胡思乱想。
砰砰砰——
有人敲门。
“南小姐,衣服我给你放在门口的置物架上了。”是方姨的声音。
“好,谢谢方姨!”
南佳恩胡乱地冲洗好自己的身子,拉开浴室的磨砂玻璃门走出来。
置物架上放着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男士白色衬衫,和一条崭新的蕾丝花边内裤。
顾以舟的衬衫……
右手覆在他宽大的白色衬衫上,柔和的触感萦绕在她的指尖。南佳恩用指腹轻轻地摩挲了几下他的衣服,眼前浮现起顾以舟穿白衬衫的好看样子。
他一直都很喜欢穿白衬衫。以前高中的时候,他就喜欢穿白衬衫,这么多年了,一点儿都没变。
男士衬衫对于她来说很大,她的个子本来就不是很高,顾以舟的身材却很精壮。
南佳恩看了一眼衬衫上的尺码,默默地记下了。
……她为啥要记他的尺码啊?!
自从来了顾以舟的豪宅之后她就变得很奇怪。南佳恩拍拍脸,试图让自己恢复正常。
南佳恩把浴室里收拾了一下,换好衣服拖着拖鞋蹭蹭蹭跑出了门。
顾以舟在三楼,南佳恩一股脑跑到三楼,晃了一圈之后,找到了顾以舟口中的客房。
他正在收拾东西,背对着她。
南佳恩四处看了一眼,发现客房比他的房间小了一半,而且很长时间没有住人,虽然似乎也打扫过,但空气中还是弥漫着一股让人闻上去不舒服的异味。
听到了南佳恩的脚步声,顾以舟头也没回,问:“洗好了?”
“洗好啦。”
顾以舟:“还有事吗?”
她老实巴交地答:“没有……”
“早点休息吧。”他铺好了被子,转过身来,一瞬间,波澜不惊的眸子微微闪了一下,目光微沉,顾以舟移开视线,道,“别晃来晃去了。”
南佳恩跑到他面前,恨不得把手机举到他的脸上:“拜托,大哥,现在这才几点!这才九点钟!”
好不容易不用看到她,她又跑过来,顾以舟的头又大了。
他再次转移视线:“我要睡了。”
南佳恩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似的,有些无奈地耸耸肩。
她抬起眼皮,试探性地问:“你干嘛啊?你不会生气了吧?我没把你的床单弄脏……要不你还是睡楼下去吧,我睡这里。”
反正就床就行了,以前她跑外地剧组的时候,什么样糟糕的环境她没睡过。
“下去。”顾以舟的语气有些生硬,他转过脸来,眼睛停留在她穿着的衬衫上,又很快看向了别的地方,“总之你别在我面前晃。”
“哦。”南佳恩有些委地应了一声。
这个人凶巴巴、冷冰冰是常态,她都习惯了。
“喂。”
走到门口,顾以舟在背后叫她。
她沾沾自行了几秒钟,随后佯装出满不在乎的模样扭过头去,没好气地问:“干嘛!”
他的眼神飘忽不定,随口扯了一句:“明天早上你想吃什么?”
哎?这个人怎么突然问她明天想吃啥?
南佳恩气鼓鼓地说:“不吃!不在你面前晃!再见!”
在气势上完胜,南佳恩心满意足地回过身走了。
顾以舟叹了口气,手心里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差点……就白洗澡了。
*
凌晨一点。
南佳恩猛地从睡梦中惊醒。
小腹传来愈加清晰的疼痛感,南佳恩靠在枕头上,望着雪白的天花板。
窗帘摇动。
南佳恩找到床头柜上放着的遥控器,把空调关了。
冷气吹得她头疼,即便是裹着被子,她也觉得凉。
似乎这一次的痛经比以往更厉害一些。
南佳恩缓缓地从床上爬了起来,打开卫生间的灯,她发现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
她在马桶上坐了几分钟。
小腹传来的疼痛更加剧烈,南佳恩右手撑在自己的大腿上,喘着粗气。
好痛……
是不是吃了什么刺激性的东西,疼得这么厉害。
她已经丧失了思考的能力,南佳恩拖着疼痛的身子,打开顾以舟卧室的门,找了半天也没找到走廊灯的开关。
她折回去,拿起手机给顾以舟弹语音电话。
打了好几次,顾以舟都没有接听。
“好痛……”
南佳恩捂住小腹,疼得直抽气。豆大的汗珠顺着她的额角往下落,她每吸一口气,都牵动着自己全身上下的神经。
找不到走廊灯的开关,南佳恩只能借助手机的手电筒摸索出上三楼的路。
“顾以舟……”她靠在三楼客房门外的墙上,弱弱地喊他的名字。
没人回应。
现在这个时候,顾以舟居然在猪睡!
南佳恩欲哭无泪。
她以前也没这么痛过啊,怎么一到顾以舟家里就……
南佳恩挪动着身子,东倒西歪地撞进了客房。
“喂,顾以舟……”她有气无力地喊了一声。
“嗯?”
漆黑的夜里传来喑哑的嗓音,南佳恩的鼻子瞬间就酸了。
啪——
房间里的灯亮了,南佳恩眯起眼睛,顾以舟坐在床上,睡眼惺忪得像个小孩子似的,他揉了揉有些凌乱的头发,问:“怎么了?”
“我肚子疼……”她指着自己的小腹,略带哭腔,问,“你家里有止痛药吗?我疼得受不了了。”
顾以舟顷刻间清醒了许多,他掀开被子走下床,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
温暖的手背贴在她沁出汗的额头,柔腻的触感像是有小猫用爪子在挠他的心口,一下一下,痒呼呼的。
“不发烧。只是肚子疼吗?”顾以舟收回手。
“对,就是肚子疼。”
顾以舟叹了口气,道:“吃了冷的?”
“没有……”南佳恩摇头,“我这几天都有特别注意的。”
顾以舟突然想到了什么:“你今天螃蟹吃太多了。”
“螃蟹是热的!”南佳恩一本正经地纠正他的错误。
“螃蟹是寒性的。”他道,“经期不能多吃。”
南佳恩心里一惊。难怪了……她吃了这么多,今晚他们家的螃蟹基本上都是她吃的。
顾以舟上下打量了她一眼,问:“能走吗?”
能……南佳恩刚想说话,想了想,眼珠子一转,“哎哟”一身,戏精上身:“走不动了……”
意料之内的答案。顾以舟显得很平静,甚至都懒得戳穿她的谎言。
他微微躬身,伸手扶住她的肩膀:“我扶你走。”
静谧的夜里,昏黄的廊灯下,两个影子紧紧地贴合在一起。
顾以舟把她扶回了房间,又去楼下给她泡了一杯热茶。
他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来一个热水袋,灌满了热水之后递给她:“放在肚子上。”
她靠在枕头上,一张小脸苍白得吓人,顾以舟坐在床边,等了她一阵子。
南佳恩闷头喝了一口热茶,一缕碎发落下来,顾以舟下意识地伸出手,随后手停留在半空中,他愣了愣,很快又收回了手。
“我不是故意打扰你睡觉的……”得了便宜,她赶忙认错。
顾以舟的声音淡淡的:“没事。你早点休息吧,我走了。”
他站起身,还没来得及走一步,手腕处突然传来了微弱的触感。
南佳恩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顾以舟的心咯噔一震,他浑身上下像是流过一震热烈的电流,像是要把他的脑袋都炸开。
他的喉头轻微动了一下,理智告诉他,他不应该再在这里逗留一秒钟了。
可是……
顾以舟回过头,漆黑的眸子一沉,里面流转着某种南佳恩参不透的意味。
她像是个小猫似的蜷缩着身子,可怜巴巴地说:“你别走。”
——你别走。
步步生风的顾博士立马就走不动道了。
尽管如此,他还是绷紧一张脸,说:“说。”
“肚子疼……好疼!”南佳恩夸张地指着自己的肚子。
她的动作一帧一帧地拆开来,都像是MV里神仙颜值的女主角。
顾以舟内心一动,搞不懂,他怎么也变成了看脸的男人。
她戳戳手指,望着顾以舟:“真的……”
窗帘微微拂动,沙沙作响,南佳恩的心被撩得痒痒的。
顾以舟坐了下来,轻轻地掀开了她的被子。
“那,我帮你揉一会儿。”
她来不及反应,一只宽大温热的手覆在她的腹部,顾以舟试探地揉了几次,似乎是找到了最合适的力度,这才缓缓且有规律地移动着自己的手。
——南佳恩,你是不是来例假了啊?
——干嘛……你怎么知道?
——你裤子脏了。
——妈呀,不会吧?!
高中时候的体育课,他从篮球场出来,把自己的校服外套给她系在腰间。
南佳恩面红耳赤,他却像是个没事儿人似的,继续打篮球去了。
“南佳恩,不能吃冷的。”顾以舟说。
“晚上早点睡觉。”顾以舟说。
“是不是有点疼?我帮你揉一会儿吧。”顾以舟说。
任何平凡细小的事情冠上了顾以舟的名字之后,都会变得生动和伟大。
总有人问爱情是什么。
对于南佳恩来说,爱情就是每一个不起眼的瞬间和每一件不停重复的琐事,在顾以舟的陪伴下,都会脱离事物本身的无趣和困难,转而熠熠生辉起来。
这么多年,她再也没有遇到过一个人,会缓解她的每一次痛苦,让她正在经历的,和即将经历的,变得有意义和有所期待。
可是……那是十年前的他。
她偷偷地看了一眼顾以舟,惊讶地发现他也在看自己。
南佳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