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雪(1 / 2)
这个白眼带着太过明显的“你很扫兴啊——”的含义,娄思夜的火气一下子也被激了起来,不甘示弱地瞪回去:
“真是个缠绵波折的感人故事,虽然我对接下来的剧情也很期待,但是掳走朝廷命官,还致其受伤,唐律不容。我想司刑寺值夜的牢头应该比我更有彻夜长听的雅趣吧。”
“娄小公子想怎么逮捕犯人呢?别忘了我们现在都置身于她所缔造的幻境空间中。”谢承音悄悄拉了拉云韶的袖子,抢先说:“而且对方究竟是人还是精怪,用寻常的武功能够应付得了吗?”
半分钟前还气势如虹英明神武的娄小将军,眨了眨眼,视线在女郎和自己的刀上来回转了好几圈,对双方的战斗值以及战斗过程进行了一番充分且生动的模拟想象之后……蔫儿了。
云韶看得好笑,张张嘴还想火上浇油,看着娄思夜垂头丧气的模样,又强行调用最后一丝微薄的良心把嘲讽吞了回去,幽幽地道:“小将军,要解决这些莫名其妙的事情,靠的可不是你手中那把粗暴的军刀”。
娄思夜很想揪着云韶的领口咆哮:“粗暴?我这是女皇陛下御赐的龙雀直刀,整个十六卫四品中郎仅此一把的荣耀啊!”
他使劲回想了一下方才对双方战斗力的估算结果,忧伤地忍住了:“那要用什么?”
云韶从怀里掏出一根笛,在两人眼前晃了晃。
娄思夜更忧伤了,他觉得还不如咆哮出声,引起女郎的注意,大家一了百了算了。
云韶笑得很神秘,话却是对着谢承音说:“阿音听好了,这是为师给你上的第一课,《惊梦》。”
“为师”二字一出,他觉得心里舒坦极了,这两个字让他想起自己小时候练琴,总揣着手在旁边监督的白胡子老头。不知道身份来历,却很得父母敬重,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养尊处优的优渥,还常常支使自己给他捏肩捶腿。
稍有微辞,老头就要拍着桌子循循善诱:“你知道高手和普通人之间的差别吗?”
他摇头,师父嘿嘿地笑:“在于忍之一字。忍乃修心之道,其义兼行止,士忍,然后能成仁。”
云韶对此嗤之以鼻:“不就是不服、憋着、乖乖给为师倒茶这三句话吗……讲那么多大道理。”
阿音的性格,可是比那时候的自己要文静乖巧得多啊。他一边想着,一边将笛孔凑到嘴边。
那是一首很让人难以具体去形容的曲子,是竹笛本身婉转的音色,但又有非常快速和几乎不用换气的节奏。幻境空间中突然飘下纷扬的雪花,随后越来越多,裹挟着终年不化的冰雪寒气迎面而来。
谢承音伸手去接,猫儿窜上她的左肩膀,也有模有样地学着摊开爪子。雪花穿过她的手掌,也穿过娄思夜的身体,接不住似的落在地上,但却有那么一片在猫儿粉色的肉垫上方停住了,不上不下,颤颤巍巍地浮沉着。
“喵”的一声轻叫,它亲昵地蹭了蹭谢承音,一爪子把雪花拍进了少女眉心。
刺骨的寒气顺着额头流遍全身,让谢承音忍不住抱臂打了个抖,可这寒意中,又有一种活泼而温暖的情绪。
她似乎是坐在树枝上,刚从甜美的睡梦中醒来,伸了个懒腰,震落几片树叶,晃悠悠地落在那个人身上。他手里拿着一本书,正在专心读的样子,连树叶的飘落都不曾留意。
她玩心大起,干脆从树上跳下来,狠狠踩在那个人的胸口。
书摇了摇,打在她头上。她眯起眼睛,刚想抱怨,抬头却失笑。
“居然看着书睡着了,让阿鸾知道,又要教训你啦。”带着笑意的声线清敛又软糯,还有点不明显的鼻音。仰视中的青年有和云韶一模一样,稍稍年轻一点的脸。
“这是昆仑雪,”云韶的吹奏似乎到了两叠间隙,需要换气的地方,他抽了个空子对谢承音说。
谢承音回过神来。
女郎依旧靠在青年怀中,深情款款:“其实我知道,你家中早有父母订下的正妻。出身清河郡的世家旧族,凭着父兄的荫蔽,便能寻到门当户对的得意郎君。真是天真啊,崔家的小娘子。”
她一把推开青年,用舞蹈般优美的姿势旋身而起:“我改变容貌,想办法进了府,又做了崔家小姐的贴身婢女。整天围着她,夸她美貌无双,夸她才华高逸,夸这世上所有奇巧繁复的锦缎绫罗,都配不上她绝世的风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