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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夫人摇了摇头,思及楚衡刚刚那固执的眼神,觉得这件事情只怕没那么容易。
顾夫人也看出了老夫人的犹豫,便说道:“儿媳知道您心疼衡儿,可是如今镇国公府正被放在火上烤着,贵妃娘娘那里更是如履薄冰,若再不想想办法……”她顿了顿,又笑着说道:“娘,这件事情您就别操心了,有我和老爷呢。”
从老夫人那里出来,顾夫人就步履匆匆地回了自己的房间,写了一封信,交个了嬷嬷,低声吩咐道:“你快派人进宫,把这封信送给贵妃娘娘。”
嬷嬷应了声,拿着信走了。
顾夫人这才轻轻的出了一口气,一颗心缓慢的放了下去。
贵妃娘娘楚容很快就接到嬷嬷送来的那封信了,她一声不响的看完了内容,然后把信纸递到烛火上烧的只剩下灰烬,她的神色有些哀伤,望着铜镜里自己那张仿佛已经年华消逝的脸,她讥讽的笑了,淡淡的对身旁的宫女说道:“你让人告诉嬷嬷一声,就说本宫知道了。”
风刀剑霜严相逼(二十)
徐晚扶着喝的醉醺醺的楚衡,紧紧皱着眉头:“歌楼,快给世子爷准备沐浴的水,红烛,你去替世子爷拿身干净的衣服过来。”
楚衡全身的重量都依靠在徐晚的身上,把她半边肩膀压得生疼,楚衡打了一个酒嗝,喉咙里发出“呕”的一声,把徐晚吓得半死,她可真怕楚衡吐自己一脸,好不容易让他在椅子上坐下了,徐晚甩了甩自己的胳膊,松了口气。
刚准备转身去给自己倒杯水喝的时候,衣袖却被拉住了。
她回过头,刚刚还醉的不省人事的楚衡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睁开了眼睛,目光灼灼的看着她,楚衡叫道:“听雨,我已经跟祖母说了,我不娶什么镇国公府的小姐,我要娶你!”
徐晚被吓了一大跳,不知道楚衡说的是醉话还是胡话。
她想挣脱楚衡的钳制,可是刚刚走路都困难的楚衡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拼命的扯住了徐晚,让她挣脱不开,他继续望着她:“你还是不愿意?为什么?”
“为什么?我对你不好吗?”
“我说了我会娶你就真的会娶你。”
“你别这样一幅冷淡疏离的样子……”
徐晚不知道怎么才能让这个喋喋不休的男人沉默下来,只是看着他。
门外响起一声压抑不住的喷嚏声,徐晚闪电般的清醒了过来,朝着门口看去,只见红烛和歌楼面上的表情有些深沉和模糊。
不知道刚刚的对话被两个人听去了多久,低头,楚衡却还拉着她的袖子,她俯身,一根一根掰开楚衡的手指,解放出自己的袖子,然后若无其事的对红烛和罗帐说道:“今天就劳烦两位妹妹服侍世子爷沐浴更衣了。”
“哪里敢当劳烦二字……”歌楼笑着扶住了楚衡:“听雨姐姐快去休息吧,世子爷这里有我和红烛呢。”
红烛静默的盯着徐晚,眼神攒动。
徐晚又说了句客套话,这才离开,走的时候,楚衡依然在嘟哝着不知道说些什么。
徐晚的心沉了又沉,走出好远才回过头看着晃动的珠帘,不知道为什么,不安爬满了她的心头。
楚衡说的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他真的去跟老夫人说了要娶自己的这种混账话吗?不害死自己他就不甘心吗?好不容易才在顾夫人那里有了些好印象,楚衡就得去闹……可是楚衡真的说了这种话,那老夫人和顾夫人那里怎么会一点风声也没有?
还是楚衡说的只是醉话?
越是思考,徐晚就越发的忐忑难安。
辗转难眠,几乎一夜没有合眼。
第二天徐晚当值的时候,楚衡似乎还没有醒,徐晚就耐着心思坐在耳房里绣花,心里烦闷,频频出错,两三个时辰才绣了半片荷花的叶子,好在楚衡终于醒了,扬声叫人端茶进去。
徐晚忙倒了一杯不冷也不热的茶拿了进去,服侍着楚衡喝完了,她顺手把杯子搁在一边的几案上,一面问楚衡:“世子爷可要起来?”
“我现如今头还痛着呢!”楚衡看着徐晚,脸上又带出嘻嘻的笑意,他敲了敲自己的脑瓜壳子,一字一句的说道:“你快来给我揉揉,痛的我胃里都作呕。”
徐晚瞧着他油嘴滑舌的样子,心道他这样的哪里像是头还疼呢。
但还是拿了个大迎枕垫在了他的背后,笑着问道:“世子爷昨晚喝醉了酒,说了些胡话,您可还记得?”
只这一句话,楚衡便不笑了,眼神里的笑意也消失的分毫不剩,这样一来,他脸上的表情看起来便慎重极了,他瞧着徐晚,轻声说道:“我昨晚说的,句句都是真话,并不是胡话。”
“还是说,我的心意你一点都不懂?一点都不明白?”
徐晚大惊失色,望着楚衡,焦急的问道:“您真的去找太夫人说了要娶我这样的话?”
楚衡垂眸:“我还能诓你不成?”
徐晚吓得脸都白了,他竟然真的去找太夫人说了这样的话……怎么办?
“怎么了?”楚衡瞧着她:“怎么欢喜的脸都白了?我说了我想娶你,并不是随便说说而已,祖母当时没有说什么,但是祖母那么疼我,没有明确的拒绝也没有呵斥我,就表示在这件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
“世子爷,你会害死听雨的你知道吗?”徐晚心头泛起一股巨大的无力之感,她一点都不懂,眼前这个人到底是在世家大族长大的吗?
楚衡一幅受伤了的样子:“事在人为!就算你是丫鬟又怎么样?可在我眼里,你就是最好的。”
徐晚摇了摇头:“可是您已经和武定侯的嫡女定了亲事!”
“定了又怎么样?退了便是!”楚衡说的理所当然。
徐晚的心却凉了大半,知道再说下去也没用,徐晚白着脸,一语不发的退了出去。
深秋疏淡的阳光洒在了身上,并不灼热,相反的,让人觉得很舒服,徐晚却觉得这阳光径自洒在了她的心里,让她全身冰冷,若是老夫人和顾夫人叫了她过去问话,她尚且有机会解释清楚,若是一直没有,就像现在这般晾着她,她岂不是哑巴吃黄连,有苦难言?
她若自己主动找上门了,岂不是让顾夫人误会——是自己挑拨的楚衡去说的那翻话?
着实是难办的很。
偏偏楚衡还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简直是雪上加霜。
徐晚的内心泛起的无力之感几乎把自己淹没了,她不知道老夫人和顾夫人是有多沉得住气,一直隐而不发,也不知道她们到底是想拿自己怎么办。
一个不好就是一个死字!
徐晚想到了逃。
这是最坏的打算。
老夫人再宠爱楚衡,也不可能拿着武定侯府的面子做筏子,也不会拿着镇国公府的将来开玩笑,一个侯府的主母却是丫鬟出身,这件事情本身就已经是耻辱了……
更何况,她并觉得听雨嫁给楚衡就是一件好事。
一来,听雨并不喜欢楚衡,二来,楚衡是个性子阴晴不定的人,拈花惹草,喜新厌旧于他而言是常态,更何况,他口中的喜欢未必是喜欢,任何一个相貌艳丽的人楚衡都是喜欢的,不管男人女人——他都喜欢。
风刀剑霜严相逼(二十一)
望着御花园中不甚繁荣的秋菊,皇帝心念一动,问一旁的小太监:“花房养的绿菊可曾开了?”小太监忙回话道:“回圣上的话,已经开了,只不过开的不多。”
皇帝的眸子沉了沉,望着前面绿竹掩映的甬道,只觉得这万物凋零的秋天是如此的落寞,任是繁华如宫廷也掩盖不住它的凋零。
心头闪过那张带着泪痕的脸,可不正是有着这风霜凋零的感觉?本欲往娴妃宫里去的念头也打住了,皇帝转了个身,道:“朕去瞧瞧贵妃。你去娴妃那里说一声。”
说罢,皇帝便大步朝着贵妃楚容的咸福宫走去,咸福宫里一片静谧,丫鬟嬷嬷们不知道是被挥退了还是去偷懒了,寝宫门前只见贵妃的贴身丫鬟守着,宫门半开,隐约能瞥见里面的薄纱飞舞,楚容一向喜欢素淡,不喜欢皇宫里红红黄黄各种奢华的颜色与装饰,又不敢于宫规相悖。仅存的一点自由的性子就用在了自己的寝宫上,淡碧色的罗帐四处飞舞,各种装饰皆是精巧别致,看起来倒像是未出阁的女儿家的闺房,压根不像皇帝最得宠的贵妃的寝宫。
丫鬟屈膝刚欲张口行礼,就被皇帝虚抬手臂的动作给止住了,皇帝手指贴在唇边,轻轻的嘘了一下,然后抬脚往寝宫走去,不只门是半开着的,窗扉也是洞开的,皇帝刚走进去,恰好刮起一阵风,窗边摆着的那个几案上放着的一张宣纸便被吹了起来,皇帝走过去,捡起掉在地上的纸,原来是一幅画,画中是一个女子,这女子生的容貌瑰丽,脸上的姿态十分高傲,眼眸带着一股除尘的清冷,竟然是个绝世的姿容,那画好似把画中人的气质画的惟妙惟肖,因此,那个人好像是站在皇帝跟前一样,让他一瞬间,就失了神。
躺在床上的楚容自屏风后面瞧着皇帝魂都被勾走的模样,一滴眼泪顺着她的额角滴落,她是不是该感谢,镇国公府寻得了这样貌美的姑娘送进宫来,若是让皇帝一见倾心,至少往后看在那新人的面子上,皇帝会善待她。
她轻轻的抚摸着自己的肚子,自从肚子里的孩子不慎流产之后,皇帝待她,就淡了很多,不知道为什么,没有缘由没有理由。
而且,她身子受损严重,往后恐怕也不能再生育了。
皇宫里,最靠不住的就是帝王单薄的荣宠了,一朝得宠,自然是鸡犬升天,让本就富贵的母族更加辉煌,若一招落魄,自然是连带着母族都会厌弃。唯一能够长盛不衰的,只有生下帝王血脉,即使来日年老色衰遭帝王厌弃,瞧在血脉的面子上,日子亦能好过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