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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谁知道她是这么个性子!”唐氏拿了帕子在自己眼角擦了两下:“我只是怕她年纪小,镇不住那些下人,被骗了也不知道,就想暂时替你们管着,可她……”
“是我多管闲事了……”唐氏唉声叹气的:“早知道如此,我还不如在你们成亲之后就搬到庵堂里住着算了,你若是有心,就多去看看我…….”
宋临春的面色一红:“都是儿子不孝,不能……”
唐氏心中却打着自己的算盘,如果不能把陪嫁拿到自己的手里,她在晴娘面前就不能直起腰板,就是有大把的陪嫁,晴娘才敢自作主张把临春送到五台山书院去,才敢那样在众人面前落自己的面子……
可是怎么才能让晴娘心甘情愿把陪嫁交出来呢?
雨送黄昏花易落(十三)
望着眼前立着的银翘,徐晚的嘴角翘起一个轻慢的弧度:“既然是代替太太来传话的,绿衣,去上茶,请银翘姑娘坐下。”
“我就不必坐了,也喝不得姐姐的茶,大热天的,走这一趟我怪难受的,太太说了,让您去花园里的鹅卵石上跪着,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再起来!”银翘笑的很是得意,一双葡萄似的眼睛里流转着明亮的神采,整个人都显得精神焕发。
徐晚却冷了脸:“银翘未免也太不知道规矩了!姐姐是你叫的吗?妾身可没有这样的妹妹!”她扬声喊了红桃过来,慢悠悠的拿起了茶盅,撇去浮沫,只闻着那馥郁的香味,淡淡的说:“好好的教教她规矩!”
红桃就走到了银翘的面前,行了个福礼,说道:“在大宁,就算是姨娘,也没有资格和嫡妻姐妹相称,而银翘姑娘只是个通房丫头,连姨娘也算不上,不过和我们一样都是奴婢罢了!怎么的见了大少奶奶就姐姐、姐姐的叫了起来?”然后红桃就朝着徐晚规规矩矩的行了一个标准的福礼,然后和银翘道:“我看银翘姑娘是在外面享惯了清福,连行礼都忘了!您瞧见了吗?以后见到大少奶奶,就要这般行礼!”
银翘冷冷的哼了一声,狠狠的瞪了红桃一眼:“我是丫鬟,那你又是个什么东西?凭你也敢来教训我?”
红桃忍不住回头望了徐晚一眼。
然后才轻声说道:“做奴婢的,要始终记得奴婢的本分。”
银翘的面色却一青,她空有宋临春的宠爱,到头来却还要被一个丫头给欺负的死死的,她冷冷的说道:“我是服侍过少爷的人,自然跟你们这些贱婢不一样!”
红桃、绿衣、紫衣一时间都沉默了下来。
一直立在门外没有进来的张妈妈的脸色也是一沉。
她没有想到银翘会张狂的到这个地步!
“你又比旁人高贵多少?”徐晚的声音淡淡的,然后喊了屋子里的妈妈:“给我拖下去掌嘴!省的出了门不知道东南西北,大放厥词,丢了我们宋家的脸!”
两个妈妈应声说是,就要往银翘的身边去。
银翘连着往后退了好几步,才瞪着徐晚:“你敢打我?”
“我为什么不敢?”徐晚凝视着她,冷淡而从容的神色让银翘有些怔楞。
两个妈妈一个架着银翘,一个啪啪啪的左手一个巴掌,右手一个巴掌,银翘的两个脸蛋被打的红了起来,她的哭喊声一时间让整个房间充斥气一种十分喧闹的吵杂气氛。
张妈妈叹了口气,打起冰花纹莲青色鲛绡纱落地门帘,笑着问道:“这是怎么了?!怎么闹了起来呢!”然后对着徐晚行了一个十分规整的礼,叫了一声大少奶奶。
徐晚望着张妈妈,叫她起了身。
这个张妈妈倒是有些意思,在门口站了那么许久,早不进来,晚不进来,偏偏等到她教训银翘到一半了,她施施然的走了进来。
“奴婢是来传太太的话。”张妈妈是半点也不敢小瞧徐晚,恭恭敬敬的把唐氏的话带来了,然后低声说道:“奶奶要是心里有疑惑,就亲自去见太太一面,说些软话,也就罢了!”
是想大事化小,小事化无的意思。
徐晚就笑着应了声,然后看向了银翘,对张妈妈说:“我知道这个银翘是太太身边的人,教训她也是出自下策,如今我们在宋家,是个什么光景只有我们自己知道,若是因为骄纵跋扈不知礼数的下人坏了我们的名声……”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银翘就跳了起来:“你竟然敢打我!少爷一定绕不了你的!”她一面捂着红肿的双颊哭哭啼啼,一面吼道:“少爷是真心对我好,不然去五台山书院怎么会是我陪着?不然新婚之夜,怎么会前半夜宿在你那里,后半夜就来了我这儿?!你等着瞧吧!”
徐晚的眸色却沉了下来,新婚之夜,宋临春都敢这样?
可为什么晴娘的记忆里并没有呢?
张妈妈听的头都要大了,厉声呵斥了银翘一句,一个冷厉的眼风扫过去,吓得银翘打了一个哆嗦。
“你怎么能因为一时斗狠争勇说些不着边际的话来?”张妈妈呵斥着银翘:“还不快跟大少奶奶道歉!”
…..
收拾完这件事情,红桃和紫衣就扶着徐晚往花园去。
她的的确确要去罚跪,既然唐氏连脸都不要了也要拿捏她这个儿媳妇,那她岂能不遂了她的心愿?
她让两个妈妈着手去查一下银翘刚刚说的话,若是连新婚之夜宋临春也是那样对待晴娘的……那她就要重新打算了。
徐晚淡淡的想着,此时正值中午,日头高高的照着,没有半丝的风,后花园有一条鹅卵石铺成的小道,罚跪的地方就在那里,这里算是宋府的中心位置,来来往往的丫鬟、当差的小厮走走停停,都能看到。
徐晚跪的笔直,旁人异样打量的目光她好像都没有看到一样。
心里却有些焦灼,她已经让人送信给了黄家四小姐。
却不知道黄家四小姐能不能明白自己的意思。
……
眼看日头越来越大,徐晚身上的薄纱都被汗水浸湿了,她一张脸被太阳晒得通红通红的,都有点淡淡的痛楚,十分的不舒服,地上的细碎鹅卵石,让人膝盖疼的钻心。
没多大一会儿,就听到一阵窸窣的脚步声靠近,和那些丫鬟小厮们规整的步伐不大一样,然后徐晚听到了黄四小姐娇俏的声音:“呀!那里怎么有个人在那里跪着?”
“长姐,那是犯了错的小丫头吗?”黄四小姐的声音带着一种天真的困惑。
黄氏蹙起了眉头,有点狐疑的看了自家妹妹一眼。
“兴许是不知事的丫鬟……”黄氏声音低低的呢喃道,但是又觉得奇怪,就走到徐晚的跟前,仔细的看了看,然后有些惊讶的喊了一声:“弟妹!”
她打量着徐晚通红的脸,又看了看身后的两个丫鬟,说道:“还不快把你家奶奶扶起来!”
红桃和紫衣并没有动。
徐晚就低声说道:“是婆婆罚我跪在这里的……”
黄氏眉头一皱,宋临春那一房本来就隔了好几个房头,唐氏作践儿媳妇的事她们也略有耳闻,却不好插手去管,可如今碰上了……总归是要说上两句话才好。
雨送黄昏花易落(十四)
黄氏虽然这样想着,可心中到底不好拿主意,这怎么管还要好好斟酌斟酌。
她这般犹豫的瞬间,黄四小姐已经摇了摇她的胳膊,撒娇一般的说道:“长姐,你看她跪在这里多可怜了呀!”嘟着嘴唇,分外可爱,明亮的眼珠像是两颗珍珠,闪烁着晶莹的光泽,顺带还抽空对着徐晚眨了眨眼睛,带着几分狡黠。
黄氏无奈,捏了捏小妹的鼻子,又想着,唐家在江南到底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家,如今朝中的唐阁老可不就是这位唐小姐的大伯吗?虽然唐家五房在士族中不显,但也有几分了不得的手段,若这件事情传到唐家去,只怕她们宋家的脊梁骨都要戳断了。
她想了想,让紫衣去拿了一把伞过来给徐晚撑着,自己带着黄四小姐起身去了婆婆屋里,把前因后果说了一遍。她婆婆宋二夫人沉吟了一下,就道:“唐氏这个人做起事来就是这样没头没脑的……大家都是亲戚,我少不得要多走动,省得旁人说我们眼睛里没人……可她那个性子着实让人厌恶。我与她算是平辈,我出面,恐怕她不会听我的话不说,反倒还要嚷嚷着说我们仗势欺人。”
黄氏就叹了口气:“她跪在花园里,下人们来来往往的都看的分明,唐氏真是一点体面也不给她这个儿媳妇!”
宋二夫人摇了摇头,道:“罢了,罢了,你随我去太夫人那里一趟吧。”
黄氏就跟着婆婆一起去了太夫人的住处。
太夫人正和几个小辈坐在一起打叶子牌呢。
见到黄氏和宋二夫人就笑眯眯的把她们揽到自己怀里,心肝的叫着,然后对着宋二夫人说:“你看我手里的牌该怎么出?”
宋二夫人草草的看了一眼,然后把来意说了。
“可知道发生了什么?”太夫人放下了手上的叶子牌,喧闹的西次间顿时安静了下来。
黄氏就道:“弟媳跪在花园里,孙媳也没好意思问。”
“是不该问。”太夫人沉吟了一下:“不管她犯了什么错,也断断没有罚人跪在那里的道理。去。把唐氏给我叫来。”然后又叫丫鬟去花园里把徐晚叫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