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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杭州知府的胆子也忒肥了一点吧,一见面就拿吴王殿下开涮,言语之间俱是揶揄,哪里有半分身为臣子的恭敬……可她胆子不肥又惜命的,只能尴尬的笑着。
姬恪挪了一步,刚巧隔开了宋简明和徐晚,然后眯眼瞧着宋简明,问道:“本王竟然不知道杭州的水土如此之好,竟然将翩翩少年养成这幅种猪模样,啧啧。”然后做出一副可惜又可叹的神色出来。
“如今吴王殿下的口味也变了,放着泼天的富贵不享,走起了这种……”宋简明肥肥胖胖的手在姬恪的肩膀处的补丁摸了摸,啧啧两声的样子和姬恪如出一辙:“这般一言难尽……”
姬恪的脸色却变得有些沉重,望了宋简明一眼,然后道:“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
宋简明眉毛跳了一下,看着姬恪突然沉郁的模样,心头一凉,忙赔笑道:“吴王殿下这边请……”
姬恪横了宋简明一眼,却回身拉住了徐晚的胳膊,虽然隔着粗布,她仍然能感觉到姬恪指尖温热的温度,她机械的跟着姬恪上了宋简明带来的马车,哒哒马蹄声响起的时候,她才回过神来,忍不住看了姬恪一眼,正好姬恪的目光也看了过来,四目相交之时,姬恪咳了一声,道:“先前隐瞒身份于十三实乃形势所迫,隐瞒之处还望见谅。”
徐晚收回了目光,轻轻道:“不敢。”
姬恪望着她,嘴唇动了动,终究化为了一声叹息。
“先前是什么人刺杀殿下?”许是气氛有些尴尬,徐晚觉得这样沉默下去更不是办法,想找些话题来说,没过脑子便把这句话给抖了出来。
姬恪抬眸,凝视着她,眼神有些晦暗不明,沉默了一会儿,她才听见姬恪的嗓音响起:“十三,我有时候很怀疑,你真的只是一个农女?”一个养在山村乡野的女子真的能有如此的见识,如此的手段,如此……好似什么都知道的睿智眼光?
徐晚有些讶异的睁圆了眼睛,扑闪着睫毛,嘴角隐隐浮现出一种愉悦的欢乐出来:“我能把这句话当做殿下的夸奖吗?”
“固然是。”姬恪愣了一下方才回答。
徐晚微微笑着,转移了话题:“我瞧着殿下和宋大人的感情挺好的?”
这真的不是乌龙(六)
姬恪还未来得及回答,马车便稳稳的停住了,随即耳边就响起了宋简明那不怎么靠谱且颇为夸张的声音:“吴王殿下,请您移步。”
姬恪无奈的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方才下了车。
宋简明的府邸很简单,可以说是有些朴素了,只不过花木扶疏,翠竹青葱,瞧起来很是宜人,虽是秋日,但丝毫不嫌寥落,庭院深深间透出几分说不出的雅致,宋简明拉着姬恪去叙旧了,临走之前吩咐小厮去请夫人过来陪客。
徐晚有一瞬间的怔楞,而后才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看来男扮女装这件事情着实不靠谱啊……宋简明这个草包都看得出来她在弄虚作假。
宋简明带着姬恪在自己的书房坐下,把周围的下人都散了出去,方沉着一张胖脸问道:“听说你差点连命都丢了?”姬恪苦笑一声,抬手碰了碰自己的鼻子,怅然的叹了一声:“怎的你都知道了?那我的一世英名岂不是毁了?”
宋简明的脸更黑了几分:“生死大事是要你拿来开玩笑的吗?”
姬恪无声的笑了起来,而后才在用一种淡然的语气说道:“他这次找的是江湖中的杀手,个个狠厉,不是善于之辈,又出其不意……这次,他可真是打了一个漂亮的仗。”
“你若是有个三长两短,要我怎么向姑母交代?怎么向宋氏祖宗交代?”宋简明白肥的脸皱成一坨,像是个苦瓜:“我早就劝你去封地好好呆着,你偏不,非要在京城中窝着,做那眼中钉肉中刺。你这几年怎么过来的,想必你自己心里再清楚不过了,这过的哪里像是个亲王,分明连个乞丐都不如,脑袋在脖子上都呆不踏实!”说着说着语气就激烈起来,带着点讽刺的意味,顿了顿,舒了口气,才觉得心里没那么难受,也不想看着姬恪难堪,又把语气放缓了,左一句右一句的劝着。
“这次就听我一句,回封地呆着,天高皇帝远的,谁也管不着你。”宋简明唉声叹气的:“这次死里逃生真是老天有眼。你就别……”
“你没听过一句话吗?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姬恪垂下的眼睫遮住了眸子中的复杂情绪,淡淡的嘱咐道:“你好好呆在杭州府就行了,保住宋家最后一丝血脉便好。”
顿了顿,才又调侃道:“他们恨不得吃我的肉喝我的血,就算我躲到江南来又有什么用?何不如活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吃香的喝辣的,反倒畅快的很。”望见宋简明的焦灼模样,又补充了一句:“最危险的地方通常也是最安全的地方,我在上京,他们起码顾着宗亲不敢明目张胆的对我动手,若我去了封地…….那可真是……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宋简明只能叹气,姬恪自小就是个有主意的,如何是他三言两语就能劝下的,说的再多也不过是徒劳,着急的永远是他这个避世的表哥。想当年圣宪帝驾崩之后,德妃陈氏和五皇子篡改遗诏,联合丞相冯四延、陈德妃母家的势力把持了朝堂,不止逼死了极受宠爱即将受封为皇后的宋淑妃,便连宋家,也被连根拔起。
偌大的镇国公杀的杀,死的死,只留下他这个纨绔子弟避到了杭州府当个劳什子知府,而即将立为太子的吴王姬恪,日日在刀口上活着。
当年,宋淑妃有多受宠,如今的太后当年的陈德妃就有多恨,她不只恨宋妃,还恨姬恪,恨不得把圣宪帝这最后一丝血脉给掐断了,偏生上京城中有几个老王爷,最见不得这种残害子嗣的事情,掣肘着陈太后,让她一直这般憋闷着无处下手。
想起往事的宋简明沉沉的叹了口气,望着姬恪有些泛白的脸,沉默了下去,没有再说下去。
当年的事情何尝不是他心头永远的痛,他又何必旧事重提惹他伤心。
姬恪也沉默着,品着杭州新进贡的九曲红梅,凛冽芳香扑鼻,他深深的吸了一口醇厚的茶香,饮了口,才把白瓷润福样茶盅搁在了桌子上,淡淡的说:“三日后我便回京了,在这之前,你务必让上京中的人知道我在你这杭州府。”
宋简明看着姬恪,叹着气应下:“这你便放心吧,我知道该怎么办。”
“那位姑娘是怎么回事?听说在城门的时候……你还很护着她?”宋简眀呷了一口茶,他素来是个乐天的,不把那些忧愁的事情放在心里左右思索,这时便觑了个空,挤眉弄眼的看着姬恪:“我觉得你待她很是不同呀!”
“……”姬恪险些被宋简明刚刚的正经模样给骗了,斜睨了他一眼,方才正经的说道“救命之恩,自当涌泉相报。”
“哟!”宋简明皱着眉头看了姬恪一眼,不知怎的,心底有种说不出来的怪异感觉,只是面上不显,如往常一样贱兮兮的调侃道:“只是不知道你这报得是恩还是仇。”
……
徐晚本来以为姬恪会很快启程回京城,谁知道他却很悠闲的在宋简明的家里住了下来。然后徐晚就发现姬恪其实是一个特别精致很会享受的人,和那个时候风餐露宿灰头土脸的吴王殿下好像不是一个人,他声势浩大的在杭州府游玩了许多名胜,顺带搜罗了许多地方美食,不厌其烦的带着小跟班徐晚去尝。
徐晚吃的肚皮都有点圆滚滚的,两个人坐在马车上,打起车帘看着窗外的人生百态,马蹄不徐不疾的踩着掉落的夕阳余晖往宋府走去。徐晚撑着下巴,好奇而新鲜的打量着道路两旁卖糖人和胭脂水粉的摊子,目光中闪烁着明亮的光泽,姬恪心底蓦然一阵柔软,忽然觉察出几分平淡的静谧出来。
“明日便往上京去了。”姬恪很想抬起手把徐晚脸上掉落的碎发顺到耳后,却终究忍住了,似询问又似感叹的问道:“十三有什么想法吗?”
徐晚回神,抬起眼眸,有些迷茫的看着他:“什么?”
姬恪笑了,明明是再精明不过的人了,却偶尔会有些呆,有点蠢,像一只傻乎乎的猫儿,可是……却可爱的不得了,他垂眸,马车转过街角,暖黄色的阳光散落到他的脸上,恍然一瞬便又转了过去,整张脸又归于一片阴影之中,语调中有着浅显易懂的骄矜:“不知十三到了京城,有什么打算?”
到了京城……徐晚眨了眨眼睛,那当然是去完成任务了呀。
徐晚自然明白背靠大树好乘凉的道理,她一介弱女子孤身一人在京城中讨生活,自然是万般艰难,可是,她这次的任务太过凶险,一不留神,便会招来杀身之祸。
姬恪……活的已经够惨了,她万万不能再给他招惹麻烦。
徐晚想着,抬起眸子,恰好撞上姬恪平静而淡然的眸子中,那乌黑的眸子好像有无数斑斓色彩一样,某些流动的情绪深之又深。
徐晚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这真的不是乌龙(七)
徐晚收回目光,落在自己的手指上,她看着掌心复杂的纹路,答非所问:“殿下相信缘分吗?”
姬恪的目光落向远方,夕阳一点一点的把略微清冷的杭州城渲染的华丽而又富贵,斑驳的城墙见证了这些百姓平凡而快乐的生活,他忽然觉得就这样活下去,做个升斗小民也不是什么坏事,他摩挲着掌心一枚红色的玉佩,目光中带着点儿羡慕,说道:“我相信人定胜天。”
“……”徐晚唔了一声,其实她是有些相信缘分的,冥冥之中总有一双命运的手拨弄着人生的转盘。
回京城的路上,徐晚一边风尘仆仆的赶路,一边整理起来这次任务背景来。
按照徐晚所知道的,东陵国的丞相冯四延不久之后就会大病一场,这场病来势汹汹,咽喉肿痛,一度喘不上气来,皇宫中的太医和上京中小有名气的、但凡有点儿本事的大夫都被找去了丞相府。喝了无数汤药和偏方,但是丞相却一直没有大好。
病体缠绵,眼看越来越不中用,皇帝便贴出了告示,若有人能治好丞相的病,便许他黄金千两,良田百亩。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一个江湖郎中横空出现,药出奇招,丞相用了他将仅一月的药,各种症状好的便差不多了,这本是一件救人性命的好事。
但是这丞相冯四延平生有三大爱好,他是一顶一的好色之徒,但凡有点姿色的,便被他娶回家做小妾,另外,他趋炎附势,颠倒黑白的功夫炉火纯青,是以稳坐丞相之位,最后一样便无伤大雅了,他很喜欢吃野味,鹌鹑、鹧鸪、竹鸡等等,每日餐饭必食。
事情就出在这里,丞相的病大好了,便想着感谢这位郎中一番,前去拜谢的时候,一不小心瞅见了这位郎中的夫人,见她纤腰一握,色如春晓,眉若远山,体态婀娜,怕是皇帝的宫中,也未必有这样的绝色,便生出了恻隐之心。
他便强占了郎中的夫人,偏这郎中家徒四壁,平素又是个热心好施的,贫苦人家上门求医,他总是不收分文,是以一身好手艺却没攒下半点的家财,家中有一七十岁的老母亲和一岁半的儿子,他在外行医,平日里都靠着妻子悉心侍奉,才养活一家老小。
这丞相把郎中夫人接入了丞相府中养着,寻了人看着不准她寻死觅活,也不准跑出去。那郎中只尽心给丞相治病抓药,未曾想到家中由此巨变,一月后,丞相的病彻底好了,郎中心情大好的回到家中,谁知,见到的却是母亲和儿子的坟——有平日里受了他好处的人替他一家饿死的老母和儿子收了尸。
他悲痛欲绝,便去了丞相府,结果被乱棍打了出来。
他伸冤无门,朝中皆知丞相势大,是皇帝眼前的红人,皆不受理这桩案子,夺妻之恨杀母之仇无法得报,他心中抑郁难平,便一头撞死在了丞相府门口的石狮子上。
徐晚的任务就是搞死这个丞相……不让郎中麟游和他妻子筠娘的惨剧发生。
徐晚思考再三,觉得自己应该找到这个叫麟游的郎中,阻止他去给丞相看病,至于丞相死不死,那是以后的事情了,她可以再想办法,但是不能让丞相再做出那样禽兽不如的事情出来。
思来想去,徐晚决定就去皇榜下面守着,见到麟游就拦住他,最好把他打晕,昏个十天半个月的,不就什么事情也没有了。
想到这儿,徐晚觉得困扰了她许久的问题就这么轻松的解决了,伸了个舒适的懒腰,心头骤然轻松起来,就开始思考自己完成任务以后该怎么过。
是做个侠女行侠仗义呢,还是尝遍天下美食,游山玩水做个世外高人…….貌似在东陵国开个火锅店也很不错嘛,逼格超高的那种店,我想接待谁就接待谁的那种,乐意给谁吃就给谁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