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二十二(1 / 2)
回到上海的那天恰好是工作日,刘夷把莫凡安顿在家里,先去了趟公司,也是那时候他才知道,公司被匡盛集团收购的事情彻底成了定局。这消息其实在他们圈内传了小半年了,只是不知为何这四个月里收购的流程竟走那么快,连人事都已经开始交接上了,刘夷的辞职信就是在这个档口被移交到总集团的,因此严格上来说,他还是没走成。
刘夷心情不好,带着一肚子火回到家,莫凡抱着他又亲又哄地,好久才算完,这时候两个人都是饥肠辘辘,见屋子空了几个月冰箱里也没什么能吃的东西了,于是决定出去吃点。莫凡过去只在比赛的时候来过上海,也算是吃过这儿的知名餐厅,他和刘夷都是生长在江南,上海菜浓油赤酱、甜甜鲜鲜的口味他们很是喜欢,两个人推杯换盏地吃得挺尽兴。
结完了账,莫凡起身去洗手间,刘夷留在原地百无聊赖地低头划手机,才几秒钟过去,只觉面前的座位一道影子划过又坐下,他正奇怪,这莫凡动作怎这么快呢,也没抬头,就问:“这么快呢,忘东西啦?”
只听见对面的人哼哼地笑,声音并不是莫凡的,却在说:“好久不见。”
刘夷一听便知道大事不好,下意识抬起头,看清了眼前究竟是谁,一句话都没说,只慌张地看了眼洗手间的方向,幸好莫凡没过来,他才松了口气。
那人一双桃花眼,睫毛倒是不长,只是看人的眼神总不很友好,好像视谁都是敌人,又和谁都能做朋友,深不见底、难以捉摸,刘夷今天一扫便知,这人和过去没什么变化,还是那么讨厌。那人见刘夷不搭理自己,薄唇一启,伸出手看着像要握手的样子,说出来的话却是挑衅味十足:“我要再重新自我介绍吗?我叫祁同泽,你的前任。”
刘夷一句话都不想跟他说,刚要起身,只听祁同泽又说:“刚才那人,是你男朋友吧?”
刘夷警觉地看着他,说:“跟你没关系。”
“嗬,原来你会说话啊。”祁同泽眉毛一挑,奚落他道:“我以为那么久不见,你成哑巴了呢。”
刘夷不愿多费口舌,拿起手机站起来,就要走。
“那条项链,”祁同泽盯着刘夷,直到他转身看着自己了,才说:“是他的吧?”话虽说得很强势,眼中却难免闪过一丝落寞,幸好祁同泽混迹情场已久,那一点点的示弱就像流光一样一闪而过,并没有被刘夷捕捉到。
祁同泽眼神往后一探,笑道:“你的小男友来了。你说,我要是告诉他,是我把他的宝贝项链丢掉的,他会怎么样?”
“你别乱来。”刘夷瞪着眼睛警告他。
“放心,我没那么卑鄙。”祁同泽旋即压低了声音,凑近刘夷,仿佛要往他耳朵里吹气似的,说:“我要你自己跟他说。”
尽管已经和祁同泽很久不联系,可刘夷还是能感觉出他的强势和不近人情,这是刘夷最讨厌的也是最害怕的,他不禁绷紧腰板,他不想再多呆一分钟。他转过身,几乎是以一种冲出门去的架势拉着莫凡离开。
莫凡被他搞得一头雾水,等刘夷停下脚步,他才问:“你怎么了?脸色也不太好,不舒服?”
刘夷摇摇头:“没事……回家吧。”手紧紧牵着莫凡。
其实,如果不是今天的偶遇,刘夷怕是压根不会记起祁同泽这个人,可今天再见,他就像是一辆坠入湖底的汽车,那些回忆像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来,眼看着就要把他吞噬。
和祁同泽的那段过去,是刘夷一直从未留恋过得关系,当初选择和他在一起,除了虚荣心使然之外,也多半有些自暴自弃的念头。那时候他考到上海来,离开老家,爸爸已经和那个第三者组成了家庭,妈妈似乎也已经看开了,大家都好好的,好像只有他在面对父母时,总抑制不住地别扭,后来他得知爸爸有了新的孩子,这代表爸爸已经拥有了新的孩子,他永远都不会再需要自己了,也是在那个时候,他结识了祁同泽。
祁同泽在他们那个小圈子里,多少有些名气,这个人活好又多金、情史丰富、用情不专,圈子里有许多人都愿意和他春宵一刻,他在这方面也一直很舍得。他对对方,向来都是本着你情我愿的原则,尝够了新鲜、得到了甜头,玩够了就分手,然而分与不分,全凭他,于是这样便难免会伤人。刘夷常听说他的那些情人是对他如何难以忘记,又怎样费尽心力才从他的过去中走出来。他就像在玩猎人游戏一样,流连在他们中间。
刘夷刚来的时候,几乎天天都泡在各种各样的聚会里,然而即便如此,也只听过祁同泽的名,却从未见过他这个人,他猜,那样风流下流的情场浪子,穿着打扮总是特别时髦又昂贵、举手投足都要自信老练、气质也有些油滑,可当他第一次在聚会时见到祁同泽的时候,却多少有些震惊,因为祁同泽和自己想象的完全不同,并没有过分的装扮,也没有程式化的亲近,相反,说话谈吐都算得上真诚,笑起来的一双桃花眼很是招人喜欢。
刘夷看着他的脸,甚至觉得有些眼熟,看了良久才发觉,原来他笑起来的样子,和莫凡竟真有些像呢。这个念头让他自己都有些意外,莫凡怎么会和他一样呢?
音乐换了一首,周围的人都热闹起来,刘夷无暇多想,也不知是被谁拉了起来,带进舞池,腰被人搂着,背被人贴着地跳起舞来。越来越多的人挤进来,灯光闪烁,刘夷喜欢这种感觉,好像整个人都躲了起来,每当这个时候,他就会变得很放肆,好像谁都能亲近,不再像白天那样清高。
他喜欢周围那些高大坚实的身体贴着自己,感觉到他们在自己的脖子上呼气,甚至如果有人动手动脚,他虽然皱着眉头,但也不会拒绝,那个时候他和莫凡第一次接吻,就是这样的。
他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变成现在这样,他心里发凉,可心越是凉,就越要用这种办法折磨自己,直到跳到身心俱疲,才会放过自己。
直到刘夷闷得快要透不过气,他才会甩开身上那些爪子,走到旁边休息会儿。他今天的兴致很差,只觉得音乐还不够吵,让他总能想起过去和爸妈在一起的那些日子,让人心烦。他径直走到洗手间,用冷水冲了把脸,懒懒散散地抽了几张纸,把脸上的水渍掖干净。
“你没事吧?”刘夷只听到身后有人说话,他以为那人说的是别人呢,便没当回事,抬头看了眼镜子,才发现那人是祁同泽,他正看着自己。
刘夷朝镜子指了指自己,眉毛一挑,表示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