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2 / 2)
正发愣呢,身后的念儿便使劲儿怼了怼荣姝的后背。
荣姝吃痛,这才回过神来,也赶忙学着江清梧的姿态,端着身子恭恭敬敬地福了福身,“儿媳恭请父王德安。”
谁知话音方落,荣姝耳畔便掠过了一道疾风,荣姝心下一惊,杏眸一沉,猛地偏过头望向江清梧,只见江战手中锋利的长刀滞于江清梧的鼻尖前,那距离只怕说一寸都多。
长刀似是携了主人几分怒气,虽并未触碰到江清梧,但刀气之锋利还是伤了江清梧的鼻尖。
殷红的鲜血顺着江清梧挺拔的鼻尖淌下,一滴一滴,滚落至土中。
江清梧定定地望着江战,深邃的眸光中涌上些许悲凉,江战眉头动了动,终是移开了长刀。
可江清梧却上前了一步,胸口正抵着长刀。
荣姝变了变脸色,她可不要大婚第二日就变成寡妇!
荣姝使出了十分的力气猛地将江清梧拉到了一旁,旋即赔着笑脸迎上了江战阴沉的目光,“父王练武累了吧?不如咱们进屋喝盏茶?”
荣姝是极其畏惧江战的,眼下站在江战的长刀前,更是怕的通身冰凉,浑身颤抖。
那长刀许是江战带过战场上的,长刀锋利不说,还透着丝丝寒意与杀气,使得荣姝愈发心惊。
江战眉头微动,旋即目光越过了荣姝望了一眼江清梧,二人目光交汇于一刹,下一刹,江清梧便揽过荣姝,将其护在了身后。
江战默然许久,终是将长刀一收,顺势接过了侍卫递来的汗巾,满面阴沉仅在一霎间便消散,言笑晏晏道:“姝儿昨夜睡得可还安稳?”
“安稳。”荣姝讪讪一笑,回得极其僵硬。
方才她被吓得出了一身冷汗,眼下只觉劫后余生,哪里有心情与江战客套。
江清梧没有言语,甚至连神态都不曾有丝毫变化,他坦坦荡荡,没有半点遮掩。
江战了然一笑,眼底划过一抹复杂,握着汗巾的手添了三分力,他并未接话,只是招呼着他们二人进了屋。
二人适才落座,屋内的丫鬟便为二人奉上了茶,茶香清冽,茶色温润,荣姝当即被勾起几分馋欲,刚要啜饮上一口,谁知念儿却在后头掐了一下荣姝的腰,因着不痛不痒,荣姝才没叫出声,只是赔着笑站起身,诚惶诚恐地走上前两步,在江战跟前俯身跪下。
“儿媳向父王敬茶,愿父王身体安康,岁岁平安。”荣姝说着便将茶杯擎高了几分,垂着头老老实实候着江战的动作。
嫁过来之前,身侧总有人同她说,江战性子暴躁易怒,刁钻古板,是个极难相与的,日后她可有苦日子吃。
荣姝想了想,再苦也没有走哪都遭受白眼更苦了吧?
不过话虽如此,但荣姝想着若是江战真想给荣姝个下马威,迟迟不接过这盏茶可怎么好?瞧着江清梧的模样,似乎不会替她说情。
正思量着,江战便已经接过了茶杯一饮而尽,旋即笑呵呵道:“起来吧。”
荣姝心头一颤,这般慈祥和蔼的江战,当真如世人所说……
心念电转间,荣姝猛地意识到了什么,她既然会被荣婉百般埋汰栽赃,那么权倾朝野的江战也有可能被小人栽赃诬陷啊!
思及此,荣姝心头一暖,她觉得江战是个好人,日后在王府多少还有个依仗。
荣姝许是被吓得过了头,竟是忘了方才父子二人的针锋相对,竟是没有思量过,为何外界传言感情极好的父子俩,今日竟这般不对劲儿。
“谢父王。”荣姝恭顺温柔地应道,旋即起身立于江战身前。
江战打量了一番荣姝,饱经风霜的面容上添了几分笑意,语气亦是不自觉的温柔了许多,“我的王妃去的早,府里掌事应是嫡长女,但息颜素来是个不愿管事之人,所以府中掌事暂且是侧妃叶夫人,你若不嫌便与她一同掌事吧。”
“是。”荣姝恭顺乖巧,眉眼间皆是温和,像极了一只逆来顺受的小兔子。
江战继续嘱咐道:“府中并无繁琐规矩,你也不必过于拘谨,嫁过来便是一家人,本王也会待你如亲生女儿,若有什么需求,或受了什么委屈,只管同本王或是世子说,不必隐瞒。”
“儿媳省得。”荣姝继续堆着乖巧地笑容应道,但只有江清梧瞧见了她微微颤抖的衣袖。
江战继续道:“息颜被本王惯得性子有些骄纵,若是在她那里受了委屈,万不可与之硬碰硬,你与本王说,本王自会教训她。”
“儿媳省得。”荣姝笑眯眯地应道,她这般像极了一只没有感情的泥偶,除了逆来顺受,别无选择。
江战见荣姝如此温顺乖巧,心里也放心不少,微微点了点头道:“若无旁事,你们先退下吧,清梧半个时辰后来书房寻我。”
“是。”江清梧眸光暗了暗,闷声应道。
二人离开江战院落后,便迎面遇上了江息颜,想来江息颜彻夜未归,特来请罚的。
青月和知意先瞧见了江息颜,赶忙毕恭毕敬地福了福身,“奴婢恭请郡主壶安。”
荣姝一怔,顺势望去,只见眼前立着位极为绝色的少女,明眸皓齿,仙姿佚貌,顾盼生辉,见之忘俗。
若说江清梧是荣姝平生所见男子中最为好看,那么江息颜便是荣姝平生所见女子中最为好看了,连当今艳冠天下的淑贵妃也远不及江息颜三分娇颜。
“长乐郡主壶安。”荣姝震撼之余,连忙恭恭敬敬道。
江息颜神态微凛,语气僵硬,“世子妃壶安。”
“父王在等……”江清梧眉眼泛着心疼,刚开了口江息颜便径直绕着江清梧而过,眼底满是淡漠与疏离。
江清梧一怔,眼底竟泛起丝丝自嘲。
荣姝望着江息颜颀长的身影,不由低声赞叹道:“息颜妹妹竟生的这般绝色,当真是我平生所见女子中最美的了!”
江清梧眸光一凛,暗暗捏紧了拳头,旋即阔步离开,这次他竟丝毫没有等候荣姝的意思。
念儿见此略有气恼,不由愤愤道:“世子爷对您也太冷淡了,瞧您的眼神都没有瞧郡主的热络!”
荣姝横了一眼念儿,眼底登时涌上了几分怒火,压低声音斥道:“念儿!休得无礼!日后我若是再听到你这般乱嚼舌根,就不要在我身侧服侍了!”
念儿见荣姝真的恼了,变了变脸色,老实了许多,“奴婢知错了!奴婢也是为您抱不平啊!”
荣姝苦笑一声,低喃道:“何为不平?昔日我同世子都不曾见过面,仅一夜便从陌生人变成夫妻,他待我无情是情理之中。而世子与郡主,兄妹二人一同生活多年,感情深厚亦是情理之中,如此怎就是不平了?”
“世子妃说的是,念儿知错了。”
荣姝不蠢,方才江清梧望着江息颜的目光中,哪里是兄妹该有的情分?那是一个男子极其爱慕女子时,想要将其融入自己骨血般的情分。
荣姝闭了闭眼,胸腔里郁结起一股子怨怼。
可这怨怼,最后也只能化成一抹苦笑,无声无息的消散在这偌大王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