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0 章（1 / 2）

“我……我知道您是个寂寞又得人。”

也许是今天的晚风吹得太轻柔，也许是今天的主君太温柔，山姥切突然想要和这个一直以来偷偷注视着，却不敢上前说话的主君说说话。

“我是偶然看见的。”山姥切并没有看熊轻安，只是微垂着头，目光清然的看着山下连缀成珠的灯火，像极了那天在镜子前看见的景色，“那天是我打扫那间房屋，进去的时候就看见了你。”

“我看见您在跳舞。”

“你在跳您母亲曾经跳过的那支舞。”

山姥切的声音很沉，在夜风的喧嚣声里有种让人跟着沉醉的醇厚醉人。他知道他说的是哪件事。是那天他喝醉了，茫然四顾的时候，看见后院里神智不清醒的堂姐在跳舞。侧过来的侧脸有点儿像是他母亲那年跳舞的时候。

不知道当时是怎么了，他突然就想跳一跳。

“呵——难为你看我发酒疯的时候了。”熊轻安奇怪自己居然并没有什么生气的心情，甚至有种对过去不可追忆的怀念。

“或许您是喝醉了在发酒疯，但是我看见了……您忙碌背后无人可知的寂寞。”山姥切自嘲的轻笑一声，眉宇间有些自己都嫌弃的黯然和丧气，“也或许别人早已经知道了，毕竟三日月他们都是心思敏捷，才智卓绝的人。您的所有，他们都如饥似渴的关注，这点儿寂寞，他们早就发现了。”

“只有我自己在这里抱着这个自以为是自己首先发现的秘密，沾沾自喜。”山姥切知道自己现在这个样子很招人讨厌，但是他真的控制不了心里冒出来的悲观和绝望的阴郁。他明明是国广的杰作，但是却被人看做是低劣的仿品，连带着国广也抬不起头。

就因为知道那种被人恶意中伤的愤怒和绝望，所以才造就了他现在这悲观的寂寞和阴郁。本丸中的大家都很好，都很温柔，也很努力的想要让他开怀。但是他拒绝了，说他是害怕也好，说他是裹足不前的懦弱也好，他真的不想再面对那些纷杂的声音。

他一直都是一个人独自寂寞，直到看见了那个在夜色朦胧中疯癫起舞的人。那一刻，他觉得他找到了知音。

他头上的兜帽突然被人掀下来，不习惯的明亮的视野让山姥切惊了一下，蓝色的眼睛微微瞪大，懵懂天真的样子让熊轻安一下笑出声。

呼噜了两下他铂金色的头发，才含笑说：“你现在的样子像极了讨不到糖的小孩子，撅着嘴巴的说自己不喜欢吃糖，但心里暗暗的希望别人能主动给你糖吃，和你说话。”

山姥切不同意这个比喻，但他沉默寡言惯了，一下也找不出什么好的反驳的理由，磕磕巴巴的说：“什么小孩子，我的年纪都可以做您的祖爷爷了。”

熊轻安稀奇的瞪大了眼睛，凑过来跟着他的脸转的看他，“你居然会反驳了！？”还不等山姥切露出被打击了之后的苍白凄凉的表情，就跟着接上了一句，“这是不是说明我是你心里觉得最亲近的人之一了！？”

“那可真是我的荣幸。”挥了挥手止住山姥切说话，侧头低柔的说：“你们每天都能从镜子里看见我的许多生活知道我很多的隐秘，但偏就是你在那天夜里，看见了我的寂寞。这大约就是我们之间牵系的缘分，让我们还未曾真正的见面，就让心先贴近了。”

从山顶上吹下来的风牵着飘摇的落花，金黄的颜色像是夜里漂浮的小桔灯，缓慢的在夜色中游动。星星点点的金黄色印在眼睛里，像是琉璃上浸染的点滴金色霜花，让那双眼睛在此刻看来，有种莹然生光的迷离梦幻。

山姥切眼皮颤了颤，有些着急的把视线侧开，安静的听着他的絮语。

“我母亲……我不知道她是一个怎样的人，或许她是一个风情万种，才情俱佳的美人，但她绝不是一个好母亲，更不是一个好妻子。当然这也因为她不是真的喜欢我父亲的原因。”熊轻安举目看着飞舞的金黄花朵，伸手接住一朵，喟叹的说：“我能理解她，一个女人嫁给了自己不喜欢的男人，这对于她自己来说是一个最大的折磨。这个折磨还将伴随她一生。”

“呵——”想起记忆中那个总是薄笼轻愁的女人，就连他自己也说不出现在是一种什么心情。是伤心吗？好像也没有到那样的程度。是仇恨吗？也不是。那究竟是什么呢？

“我只是还在渴求她的关爱。”熊轻安动了动嘴唇，目光恍惚的颤动了一下，连他自己都在惊讶现在能直白真实的，把他以为要到死的时候才能说出口的话说出来。这样的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心事。

“我期盼她能像关心妹妹一样的关心我，就算这种关心只是流于表面的虚假，我也会很开心。”

“但我终究没有等到。她连欺骗都不屑于做，明明只要她那个时候软和一下，骗我说她是被迫的，她不愿意的，我都愿意相信。”熊轻安只觉得眼睛里还清晰的夜色小镇慢慢的变得模糊起来，仿佛有细小的气泡在眼睛里鼓胀，撑得他眼睛忍不住的酸涩起来。

他没什么力气的摇摇头，“她就是这样的让人讨厌。我也是太蠢了，也太暴躁小气了，所以当初才会那样不管不顾的绝了情面，以至于连挽回的余地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