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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北南再次试图把车子还给赵砚塘，还是失败了。赵砚塘近来脸色不太好，眼睛和脸颊都是浮肿的，一反平常的意气风发，他有气无力地说：“小顾啊，我看我这身体是越来越差了……我有个想法，以后江城这边走私烟的总代理就交给你来做，我就退休了。”
顾北南当然不可能同意，他委婉地回答：“师傅，您可以另寻高人。”
赵砚塘不满地摆摆手：“你以为我不知道？我翻来覆去考虑了很久了，除了你，没有人能胜任。你放心，货源的资金我投资一半，你带我分成就行。”
见顾北南还是举棋不定的表情，赵砚塘索性把话说开：“你不会以为，入了这行，就是入了自家菜园门，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吧？我记得以前你不是这个性格啊？怎么现在胆子这么小了？反正你靠着我的人脉保护，不会出什么事，又能赚大钱，多好？”
“除了老老实实干这个，你上哪能赚到这么多的钱？你不想给你父亲配假肢了？”赵砚塘的话术一直都很高明，顾北南的心思他早就摸透了，所以每一句都能直捣要害。
顾北南在桌子下捏紧了拳头。给父亲换副好的假肢术前术后一共需要准备三十万；在江城换套好一点的房子，哪怕不在好的地段，也至少需要七十万；若是有条件，他甚至还想给父亲买辆代步的车子，就更需要大笔的钱。赵砚塘每一个字都很在理，除了做这行，他不知道还能去哪里快速赚到钱，眼看着存款的数额已经快达到目标的一半，纵使再纠结，他也只能硬着头皮干下去。
赵砚塘一点也不着急他的答案，抽着雪茄，满意地看着他的表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软化松懈下来，然后从自己胸前的口袋里抽出一个很小的皮本子，递到他面前：“这里面，记了很多上线的联系方式，都能提供可靠的货源。不管是金三角那边的，还是日本的、韩国的、欧盟的，应有尽有。你先收着，以后还有什么需要注意的事项我再一一教给你。”
顾北南用视线和摆在自己面前的皮本子做了几番无用的斗争，半晌后，还是认输，把本子收下。
赵砚塘笑了：“这就对了嘛！这才是我最优秀的徒弟！”
道别时顾北南觉得自己的双腿像各自拖了个铅锤，每个步子都迈得艰难又不情愿。赵砚塘让他带一条日本的万宝路走，他没收，光是看到他都有罪恶感，那是他师傅无视法律的战利品，而接下来，那个无视法律的人就要变成他了。他甚至对自己产生了疑惑，既然本就是深陷泥潭的人，为什么还要向着更深的泥潭走？
坐在车里，他看看窗外好像更加阴沉的江城的天空，低头把贴身佩戴的铭牌抽出来，大拇指在“XX”上轻柔地触摸了几下。
他此刻无比盼望着，那个眉目清亮的女孩会出现在他眼前，告诉他，正确的选择应该是什么。
……
“特此通知，由于秋老虎的影响，近来江城饱受高温的侵袭。为避免异常天气对电路造成损坏，市供电局将集中在全市范围内进行电路检修。从10月16日14：00到17日12：00，翠山区酒吧一条街将会暂停供电，给大家造成的困扰，市供电局全体在此表示诚挚歉意。”
站在吧台里的阿纪对着手机把通知读完，沮丧地哀嚎：“这得少赚多少钱啊……”
身为现充的林飞和陈默却很开心，盘算起了今晚要带女朋友去哪里约会。
林飞贼眉鼠眼地抬肘子戳戳陈默：“哎！小伙子，现在上几垒了？”
“什么什么鸡肋？”陈默莫名其妙。
林飞：“……几垒！不是鸡肋！就是问你和何必进行到哪一步了？”
陈默有点不好意思，抓着耳边的小卷卷捋直：“不着急不着急。”
“亲过了吗？”林飞笑嘻嘻。
“呃……我亲过她一次。”陈默回想，有些不自信地回答。尽管亲的是脸，姑且也算是亲了吧？何必老对他端着架子，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他也不敢造次。那次也是他连哄带撒娇的，才成功偷香了她的脸颊。
林飞问的其实是接吻了没有，所以他赞赏地说：“可以啊！”
“跟哥说，你那么喜欢她，想不想更进一步？”搭上陈默的肩膀，林飞把他拉过来用暧昧的语气耳语。
陈默是个偏内敛的人，所以林飞话里玩笑的意味让他有点不适，正经地摇摇头否认：“我不急，谈恋爱是你情我愿的事情，她不想，我得尊重她。”
“没劲！”林飞撇嘴，抽回胳膊，转着打火机思索今晚要带杜雯去哪家宾馆。
陈默思忖了几秒，带着笑意说：“不过呢，我今晚肯定是要带她出去玩的！可以带她看电影吃火锅，她好像还挺喜欢吃辣的。”
这些早就是作为“成年人”的林飞玩烂的把戏，他不屑地说：“行吧！你后面要是需要开房，我可以给你推荐宾馆。”
陈默臊得脸通红：“滚滚滚！”
到了下午，酒吧街准时断电，到酒吧里拿东西的于小野还奇怪：“怎么一整条街都跟死了人一样？”
阿纪把柜台里少得可怜的零钱抽出来，心滴着血，怏怏地回答：“停电，今晚不营业了，你去浪吧，我也准备出去浪了。”
于小野还能不知道他吗？他所谓的浪，大概就是买罐六块钱的啤酒，烤几串羊肉，捎点凉菜，回家边看电视边吃，必然是舍不得花大钱出去潇洒的。她笑着说：“好，那我进去拿个东西，一会儿就走。”
阿纪把零钱折起来，妥善地塞到口袋里，自言自语：“反正今天下班早，不去楼下买凉菜，去菜市场买，菜市场的好吃……还便宜……”
阿纪惦念着钱时，脑子里是放不下别的东西的，记忆只能持续七秒，所以一转身，他就把于小野还在里面的事忘得一干二净。慢悠悠走到门口拉卷闸门，他忽然看到停在门外的牧马人，才反应过来顾北南从中午就一直待在后屋里。
他刚想猫着身子进门叫他出来，恍惚一想：“诶？刚才于小野是不是也来了？”
一瞬间，他起了坏心思，站起来望了望手里的钥匙，“嘿嘿”一笑，一脚把卷闸门踩到底，然后上锁。
末了他还得意洋洋地拍拍手，说了句“你俩可真得感谢我，我可真是当代好月老”后，扬长而去。
于小野在一片漆黑中借着手机的灯光找昨天丢在店里的新买的狗链，旧的一条被阿猫玩烂了，说起来也是绝了，阿猫最近好像不合时宜地“春心萌动”，显现出不同以往的暴躁调皮。但是宠物店的人又说了，他这个年纪还不可以配种，得再熬个十个月左右。
于小野不由嘀咕：“阿猫啊阿猫，你阿妈情场失意，你倒发起情来了。”
“啪”的一下，她最后一个字才发半个音，就被猛地绊倒在地上。
“操！什么玩意儿？”呼痛着拿手机乱照，于小野气冲冲地找罪魁祸首，却发现绊倒她的是一条穿着黑色裤子的长腿。她吓得大叫一声，滚到一边，抬高灯光找腿的主人。
这一照，照到了合着眼靠在墙边的顾北南。她傻愣住，小心翼翼地走过去，犹豫地推了推他。没推醒，顾北南就像是失去知觉般一动不动。她低头凑近闻闻，没闻到丝毫酒气。这下她慌了，开始疯狂摇晃他：“顾北南！顾北南！你听得到吗？你没事吧？”
“砰”，顾北南的后脑勺因为她粗鲁的摇晃重重磕上了后面的墙，他皱着眉睁开眼睛，用迷糊的眼神打量于小野。
于小野这才发现，这个人既没喝醉，也不是晕倒，就只是单纯地睡死过去了。她无语，俨然忘记刚才把他的头撞痛的事情，收回手，没好气地说：“坐在地上都能睡着，你真是猪！”
顾北南开了一夜的车送货，这次跑得特别远，回到江城时都已经接近中午了，他困得眼睛都睁不开，还伴随着头痛，实在是撑不住，就近来了酒吧想休息一下。而且这样，也能避免他爸看到了问东问西。当然这些理由他不想跟于小野解释，摸着还没从剧痛中缓和的后脑勺站起来，哑着嗓子问：“几点了？”
于小野忽然在脑子里有个想法，此刻她真想变成一只老狼，顾北南是小羊，他问她：“老狼老狼几点了？”
她回答：“两点啦！”然后“嗷呜”一口把他吃掉。
而现实中她只能假威作势，冷声说：“两点。”
记得迷迷糊糊中，阿纪跟他说过下午两点后酒吧街要停电，所以顾北南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服就准备出去。看到一旁的于小野还在探头探脑地四处摸索，他疑惑地问：“你找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