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5 章(1 / 2)
最近并不是什么过年佳节,可是每条大街小巷,每一个认识锦觅的人第一句话一定是,
“锦觅啊,你的衣服做好了吗?”
“锦觅姐姐,你什么时候才能把衣服做好呀。”
“锦觅丫头,做衣服的事儿可得抓紧了。”
对此,锦觅的回答一律都是“好的,谢谢,知道了。”然后加快回家的脚步,看着自己面前一堆不成形状的布料仰天长啸。
每一个小镇都会有一两个当地的风俗,不巧锦觅所在的这个小镇风俗极其特殊,每年都要镇上人家中的一位女儿穿着自己做成的嫁衣嫁龙神。
这么多年了,可以说锦觅是看着一家一家的姐妹做出的嫁衣长大的,万万没想到这事还有落到她头上的一天。做嫁衣这件事往小了说能表现出女儿家做绣工的功底,往大了说是关乎全镇的人的平安和顺,饶是锦觅他们家世镇上最富的人家,锦觅作为镇上最富人家唯一的女儿,也还是要自己动手做嫁衣。
他们这个镇子不小,有钱的也就那几户,而锦觅家作为富中之富,一些风吹草动都会被旁人放大,询问锦觅的人中虽有担心关怀的,但幸灾乐祸的人也占不少。
她受不了别人用怜悯的眼神看她的爹爹,也一点也不想别人说她是没有娘养大的孩子,他们兄妹没有娘亲依旧长大了,她还记得在他们小时候有不少人想为爹爹说亲,向来有底气的爹爹只有在听到“您不为自己,还能不为两个孩子着想吗”这一句时才会变得哑口无言,然后用歉疚的眼神看向自己与哥哥藏身的地方。
小时候她还会扯哥哥的袖子,问他是不是爹爹要娶新娘亲了,后几年锦觅大了就直接跟她爹爹说他们不需要什么劳什子娘亲照顾,他们有一个娘就够了,他要是再娶,她就跟她哥一起上香告诉她娘,让她趁早在那边改嫁。
她爹用袖子抹抹眼角,“丫头啊,小时候你爹我没能好好照顾你们,你们娘又走得早,爹这心里实在是觉得亏欠。”
“爹爹,我跟哥哥这样挺好的,您也给我们挣下了这样一番家业,已经够辛苦了,如果还要因为我们,把您留给娘的地方都让出去,那我们才是真的对不起您。”
“就是呀爹,您又不是不知道娘的脾气,要是她知道您再娶了,怕是要改嫁去了。”
“改嫁?她改嫁给谁呀,她还要改嫁。”
“是吧,爹,我们就好好的伺候您,以后您见着娘也有的交待不是。”
“你们这样,没个教养的人在身边,以后你们的姻缘可怎么办。”
“这姻缘天注定,要是小妹被您娶回来的后娘欺负了那才事大呢,再说了,实在不行就招个入赘就是了,反正对小妹好就行了。我呢,您就别操心了,您儿子我多的是姑娘喜欢,有的挑了呢。”
她爹再娶的事再也没被提过,她跟她哥也都在努力不让旁人抓到把柄,拿捏他们的短处。
只是眼前这局势她着实是有些应付不来了,她女红算不上好,简单缝补还行,自己做衣服对她已经小有难度,何况做的是要让全镇人看的嫁衣,她总不好因为她一个人让全家人都丢了面子。
离祭典还有不到一个月,她的嫁衣还没有做好,而她已经快听了方才那些话一月有余,这件嫁衣她要是出了什么纰漏,别说镇上的人,就单单是镇长一个就让她头疼不已。
当初确定是锦觅他们家时,镇长亲自登门,语重心长地跟她爹爹说这件事有多重要,对全镇有多重要,每年祭典拿到的圣水对乡民们的收成又有多重要,搞得那天吃饭她爹看她的眼神都不像是在看女儿,像是在看要去和亲的公主似的。
要说这个祭典之所以这么受重视,又充满神秘色彩,还得要从三百年前说起,这个镇子因为在一次大旱中被龙神赐恩解难,为了报恩镇民每年选一名少女嫁予龙神,然龙神慈悲为怀,并不忍其受亲人分离之苦,不仅没有带走新娘,反倒恩赐圣水,让乡民可以保证一年丰收。而乡民感激龙神,每一次出嫁排场盛大,更要新娘自己做嫁衣,以显得对龙神恭敬诚恳。
道理锦觅都懂,可真要她穿着自己做的嫁衣嫁龙神,锦觅觉得那才是对龙神的不敬,年年嫁的女儿都能拿到圣水,要是到她这儿出了什么幺蛾子,她成了这三百年来第一个没有拿到圣水的新娘,那锦觅觉得自己也不用再呆在这镇子上了,简直就是个祸害。
锦觅针线活算是不错,可是一想到历年来出嫁的女子做的嫁衣都称得上巧夺天工,自己这点不错的手艺自然上不了台面,缝好了两个袖子,便要出门去采买些新鲜的绣样,绣工比不上别人,花样总是要多一些的。
祭典将近,街上多出了许多布置的人,显得比平时热闹很多,锦觅在绣摊前看了许久,都不知道要挑哪个好,按说嫁衣应该是越喜庆越好,锦觅却也不想什么花都往上堆,自己又没有绣的栩栩如生的本事,花样绣多了反而显得俗气。
锦觅正懊恼,面前突然多了一只白皙的手从许多绣样中拿出一副绣样递到她面前,锦觅顺着这只手,看着用暗金线绣的袖口,眼神瞟到那人挺拔的胸膛,又看到那人温润的容颜,一时之间不知道该不该接过面前的绣样。
“姑娘可还记得在下?”
“....”锦觅想,自己当时不是已经留下茶钱了吗,怎么这公子还要来找她,莫非自己当时银钱没留够,反倒叫人家补贴了?
“呵呵呵,记得记得,公子玉树临风,又心地善良,自然是叫人过目不忘。”你还把茶杯弄倒了。
“在下看姑娘在这儿苦恼了许久,便自作主张给姑娘出了这个主意。”那公子又把绣样往锦觅面前递了递,锦觅一看是一副昙花,绣的花瓣伸展,仿佛在月下盛开一般,的确不俗。
锦觅又想了想,放弃地抿了抿嘴巴,大红色的嫁衣绣白色的昙花,终归不配,不过这花样她又实在喜欢,一同买了回去绣在别的衣服上也好,只是嫁衣上的绣样还没有挑好,锦觅只得谢绝了那公子的美意,又低头挑起来。
回头一望那公子还定定地站在原处盯着她,锦觅未免有些烦躁,自己还有一堆事要做,这公子有事说事不行,非要在这儿站着等她。
“公子,你站在这绣样摊许久,可是要买什么?您直说,我让你便是。”锦觅没心思挑了,拿起那昙花绣样付了钱,向那公子扬了扬,“多谢公子替我挑了这花样。”
锦觅正要走,那公子便叫住了她,“你...姑娘是过来买手帕的吗?”
“嗯?”锦觅低头看了看,他们镇上的绣样都是直接绣在绢布上,跟画上去比起来更能让人领会针法,更有嫌费事的,直接拿了绣样剪了缝上去也是有的。可还是头一次有人以为绣样是手帕的。
“公子怕是外地人吧?”锦觅有些忍不住笑意。
“啊?唔。”
“这是女儿家做刺绣用的绣样,不过是绣在帕子上罢了。卖手帕的怕是也不会卖这样小的一方帕子。”
润玉看了看摊贩上的布料,确实比手绢要小上许多,此情景未免有些尴尬,他又不知该如何处理,只能偏过头不说话。
锦觅瞧着那公子被自己说的耳根子都红了,偏那公子又生得白,就更加明显了,锦觅暗暗想这公子看着呆,却又十分有趣。
“公子要买帕子吗?不如让我带你去?”
“不是,我只是看到你在这儿才过来的,本想着能给姑娘一些建议,却不想....是润玉莽撞了,姑娘买这个回去不知是?”那公子说自己名字的时候还略微变了些语气,锦觅觉得这名字与他倒也十分相配。
“买绣样当然是要回去缝衣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