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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莉没有料到第二天还会在美术馆里看到安德鲁。

彼时，安德鲁正在很认真地看那张蜘蛛侠照片……的信息卡，偶尔的时间他会回头再仔细端详那张照片，但大部分时间里，他都在盯着那张信息卡，目不转睛。

可能因为整张图片色调的原因？站在照片前的安德鲁眼睛里闪着一抹忧郁（蓝色）的光芒，仿佛下一秒整个人都会被吸进去一样。一旦这么先入为主地理解了，就连他英俊的侧脸线条、双手插在风衣口袋的站立姿势，都让雪莉觉得很颓。就在雪莉觉得他那双漂亮的大眼睛甚至马上就要溢出某种不可控制的液体时，她迫不及待地喊了停。

“安德鲁·帕克？”雪莉犹豫着向前迈了几步，装作刚刚到来的模样，在安德鲁回头后尝试着给出一个轻松的开场，“哦，别告诉我你和小汤米竟然一个属性。”

实际上，昨天直到散场为止，她也没弄明白帕克先生们的眼神交流，不过，现在她已经不在意了。管它呢。目前，她只是希望眼前的这个大男孩不要对着自己的作品掉下金珠子来，这会让她有种罪恶感，就好像是她把他弄哭了一样。

听到自己的名字，安德鲁顿了顿，转过站得有些僵硬的身体。回头的瞬间，他的表情有些迷茫，几秒的静默后，他像是才认出人一般喊出了她的名字，“安德莉雅？”

见安德鲁这样，雪莉就知道她刚才试图调节气氛的话他怕是一个词也没听到。哎呀妈，这可怎么办才好。

似乎是因为害羞，又或者……苦恼？安德鲁用手不停地抓着自己看上去不是很整齐的卷发，他不知道，他这么个做法让它们看上去更乱了。

安德鲁抓头：“……”

雪莉眨眼：“……”

就在雪莉以为他们两人会这样尴尬地站到天荒地老时，安德鲁终于开口了，“我看到信息卡上写这张照片名叫《孤独》。”

雪莉此刻的注意力还停在安德鲁那一头毛茸茸的巧色卷发上，面对突如其来的问题，她反应了一瞬，后知后觉地点头，“对？”

“能告诉我为什么吗？”安德鲁追问。

雪莉注视着安德鲁闪亮的眼睛和乱糟糟的卷毛，不知为何特别想笑。

“我发现，自从认识你们兄弟后，我就掉进了‘十万个为什么’的漩涡。非要让我这个不擅长长篇大论的人一直做演讲不成？”

这么说着，雪莉的确也笑出来了，她甚至还抬起手制止了安德鲁企图进一步摧残自己的头发的恶劣行为，并试着把他抓乱的头发再次理好。

安德鲁被雪莉这不按常理出牌的行动吓了一跳，想往后躲，可他的头发还在她手里呢。

“别动。”她踮起脚，脸靠得很近，“如果你想知道答案的话，先行行好救救我的对称强迫症如何？”

安德鲁一边被雪莉触到脸颊的呼吸吹得无所适从，一边又被她装模作样的无奈语气逗笑，无可奈何之下，没怎么思考就决定妥协，只是耷拉着脑袋，小声嘟囔着，“……no中分。”

“哈！”雪莉的笑声又一次在耳边响起来，热乎乎的气息灼热了安德鲁的耳朵，“好的呀。”

就这样，雪莉一缕一缕地顺着安德鲁的头发，就像在悉心照料家里的宠物猫。这柔软的触感让她的心情变得很好。

“我昨天也说了，我拍摄的场景和角度是计划好的，那么主题自然也是预先定下的，就像命题作文。所以，在这幅作品没有诞生之前，它就已经确定要叫《孤独》了。只不过，我原先想要表达的是城市居民庞大的群体孤独感。谁会料到，他就那么出现了。”

不知为何，安德鲁特别想知道雪莉说这话时的表情。他悄咪咪地想抬头，却被放在脑袋上的那只小手无情镇压，匆匆一瞥只够瞅得到她弯弯的嘴角，和涂了好看颜色的薄嘴唇。

“摄影作品，不，但凡艺术作品，都是人物心境的外化形式。这是一种私密却不留情面的物质表现形式，从某些层面上来说蛮残酷的……我是真的犹豫过，到底要不要把一个伟大英雄的另一面就这么赤条条地展现在大众面前，嗯……还是在没有事先得到允许的前提下。可是，当他出现在画面里，背对夕阳，潜伏在光影交接的地方，独自一人，为了某种大义把自己置身于一个不可替代的高处，危险之中。他坚守的，背负的，舍弃的，失去的……太多太多了。你很难想象那背影到底代表了什么。那时，我真真切切感到了心痛，像被蜜蜂一口叮在心头。”

说到这里，雪莉停了下来。她的手拂过安德鲁肩头，示意他已经可以。安德鲁顺从地抬起头，看到雪莉从口袋里拿出小镜子正对着他。映在镜中的那个人，眼神中带着一种深刻的触动，令安德鲁感到异常陌生。

雪莉的视线从安德鲁蜜色的眼睛移到自己执镜的手，“可是我的手……它稳稳地抓着控制器。我的手指，几乎没有犹豫地重复按着快门，像是一架正常运转的机器。那种感觉你懂吗？”

这么问着，雪莉把镜子收回口袋，扭头看了眼占据整个墙面的照片，又歪着脑袋对安德鲁笑，那笑里带着几分自嘲，“唉，我好像并没有成功地解释出以《孤独》命名的意义。你是不是都被我搞糊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