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1 / 2）

01

纪念把帽檐儿压低，四处张望了下，做贼似的溜进小旅馆里。他悄悄摸摸的，脚步极轻，这会儿又突然掏出身份证“啪”地摔在前台，吓了前台小妹和打瞌睡的保安一跳，生怕别人不知道似的。

前台小妹啧了一声，不耐烦地望过来，也没看清纪念遮在帽檐儿阴影下的脸，比狠似的，同样用力地拿过那张薄薄卡片。

姓名：纪念；性别：男；民族：汉；住址：望海市万山区……

她懒洋洋地扫上一眼右边的证件照，等看清了，心脏不由得停跳一拍。

估计是近些日子才换的身份证，照片看着很新，少年黑发白肤，一双小狗眼湿漉漉，鼻尖靠左侧点着一枚小痣，嘴唇水红，笑意盈盈地透过镜头瞧过来。

纪念看她呆愣着，抬手用圆润指缘在大理石台面上磕了磕，“大床房，没了吗？”

俊俏是俊俏，就是脾气不大好。前台想着，麻利地操作电脑，点确定前纪念突然改了主意，又磕了下台面，两声脆响：“换单人间吧。”说完觉得语气不好，又补上了一句：“不好意思，麻烦你了。”

前台算了算，纪念今年才不到二十岁，读大学的年纪大概也没什么钱，没多想别的，就给他换了房间。

纪念道了声谢，交了押金上楼，左拐第二个房间刷卡进门，卸了双肩包，把自己丢进床里，长长舒了一口气。灯没开，窗帘也没拉，整个房间一片漆黑，狭窄的安全感拥住了他。

头脑昏昏沉沉，意识被睡意淹没之前他摸出手机，抠了侧边打开响铃，顺道瞄了一眼屏幕，04/11/13:36。

昨晚一夜没睡，加起来清醒了近三十个小时。

“陆乾海……”

他翻身把被子在身上裹了一圈，念着另一个男人的名字，沉沉睡去了。

在海滨城市的料峭春寒中，万物蛰伏等待苏醒，他倒做了个春梦，旖旎得很。

梦里的自己赤条条，趴在镜子跟前，眼角和锁骨肩头都泛着红，水汽氤氲，隐约能看见身后有个男人，握着他的腰前后摆动。

……是谁啊？

纪念迷蒙着眼，伸手要去擦镜面的水雾，抹了几下也没看清，着了急。

他一时间好委屈，咬着嘴低低哭了出来，男人伏在他背上，贴着他耳垂，沉声唤道：“念念。”

纪念猛地抬起头来，撞上一双鹰隼似的锐利眼睛，瞳仁幽黑深邃，像夜幕下的海面，清明而温柔。

这才松了口气。

手机铃声响起来，把他从温暖怀抱拽进现实中，他顾不得脖颈的酸痛，看也没看来电显示就急忙接了起来。

“纪念，哪儿呢？”

钱礼清亮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纪念后知后觉瞟一眼屏幕，失落地用手捂住脸，闷声道：“怎么了？”

“今儿讲座，你咋没来啊？”钱礼那边一片嘈杂，听着是在食堂买晚饭，“这个、这个，还有这个，打包，刷卡。”

“什么讲座……”纪念没接到期待中的电话，沮丧得很，答的也有气无力。

食堂阿姨八成是又给钱礼多送了杯粥，他清脆道：“谢谢阿姨！”转头又换了个声线跟纪念抱怨，“'中西艺术交流史'啊，还是你跟我说想来的，结果我特么等到最后了都没见着你。”

纪念在记忆中费劲搜刮了一圈，才想起来好像是有这么个事儿。他拿下手机看了一眼，晚上八点半，讲座开了三个多小时。钱礼早前给他打了五个电话，只是他忙着在梦里颠鸾倒凤，一个没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