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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河踏遍(027)(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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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7 一言难尽

“藤原君, 接到电报了吗?”

“你说, 为什么打了这么久, 他们却连一个小小的城池都攻不破?”

这才刚一进门,人还没来得及坐下, 藤原直太郎就听到了这句问话。

他抬眼往办公桌前看, 抽雪茄的男人眯着眼, 那张和森山治有七分相似的脸上带着的阴鸷感可要比森山治重多了。

森山家的兄弟俩, 一个是鬣狗,一个是秃鹫。

都是同一路货色, 也没必要分个谁强谁弱。

藤原直太郎没有立刻回应, 而是坐下去给自己倒了杯水之后, 才淡淡一笑:“坚强的战士们总是难以征服,这需要时间, 森山君又何必着急。”

他的话不急不缓, 可是说的内容却让森山雄很不满意, 当时就冷笑一声:“藤原君,我希望你注意一下自己的立场,认清楚你究竟是哪一方的人,不要说在这里说这种不合时宜的话。”

藤原直太郎没回应,只是喝了口茶, 然后才说:“抱歉。”

而森山雄阴着脸, 看着他的背影, 眼神像是淬了毒的剑。

自从森山治被刺杀的消息传出来之后, 身在日本的森山雄就坐不住了。

虽然他们兄弟二人感情并不算十分深厚, 但说起来到底也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可现如今,弟弟身死异乡,而且据说死相及其凄惨,听了这个消息之后,他们的母亲已经哭晕过去好几次了。

森山雄千里迢迢飞到上海,一来就直奔虹口司令部,但却还是没来得及见到弟弟最后一面,只看到了一捧骨灰。

而擅自做主将森山治火化掉的就是这位藤原家的少主——藤原直太郎。

虽然对方理由充足,可森山雄还是认为这其中定然有什么阴谋诡计,因为藤原家的立场他再清楚不过了。

日本国内目前分为两派,一派主战,一派主和。

战,是他们森山家的热血。

和,是他们藤原家的懦弱。

森山雄和弟弟森山治是同样的心思,他们认为年轻的好男儿就应该在战场上抛头颅洒热血,在新的土地上开辟自己的新征程,所以他们向来都十分看不起藤原家的人。

这些年来的恩恩怨怨,从长辈们那里就已经开始了,立场不和,意念不同,他们两个家族本来就不可能和平共处。

现在又出了这档子事儿,森山雄自然是怀疑这其中是不是有藤原家的人在做手脚。

只可惜,对方身份并不低,不是他们随随便便找个借口就能拖出去枪毙的对象,所以森山雄接任弟弟的职位之后,千方百计想要找出这位藤原少主的破绽,给对方来个致命一击。

现在战争已经全面打响,他们也用不着去顾忌太多,可藤原家的人总是滑得像个泥鳅,一想起来,森山雄就咬牙切齿。

“两年多了。”森山雄吐出一口烟雾:“杀害阿治的凶手还没有落网,藤原君你说,那个人怎么就会消失的这么彻底呢?他又不是鬼怪,怎么可能让我们找了这么久都找不到呢?”

藤原直太郎微微垂眸,目光落在杯口,看着袅袅升起的白色雾气:“我也不太清楚。”

说话的时候,他似乎也回忆起了往事,眼神稍稍起了变化,但因为他是背对着森山雄坐着的,所以没有人看得见他的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屋子里变得沉默起来。

“……藤原君,天皇陛下的诏令似乎是已经下来了吧?而我还是不太明白你们家现在扮演的角色。事实上,我可以跟负责任的告诉你,只要等着我们的优秀士兵们做好准备,拿下这里,最多不过三个月的时间,你们究竟是在固执什么?”

“和平?藤原君,你们家的人是想要做一个和平使者吗?就像那白色的和平鸽?”

藤原直太郎转过头去看他,见他在说起三个月拿下中国时脸上那志得意满的嚣张表情,和说起白色和平鸽时的讥讽眼神时,藤原直太郎忍不住深吸一口气。

“森山君……”

他本想说,你这个目标听起来就很难实现,这里的人们并不像你想象的那样好惹,但是刚进屋的时候他已经被警告过一次“注意自己的言行”了,这会儿才念出对方的名字,他就犹豫了一下。

然后摇摇头:“算了,没事。”

无话可说。

而森山雄嗤笑一声,多是在嘲笑他的“懦弱”。

中国有句古话,叫做道不同不相为谋,现如今放在他们二人之间,也是十分恰当的一句话。

安静了一杯茶的时间,森山雄的雪茄总算抽完,屋子里到处飘着的都是淡淡的白色烟雾,他挥挥手,将椅子转了过去。

“说吧,藤原君今日前来,又想说些什么?”

藤原直太郎低着头,手中捏着杯子一动不动,“我只想问……驻扎在虹桥机场的那只军队,森山君打算怎么处理?”

提起这个话题,森山雄眼中的利光更盛。

如今各方战事正是如火如荼之时,前几天,却有一支军队悄悄靠近了沪上,之后更是明目张胆驻扎在了虹桥机场,对这件事,双方都心知肚明什么意思。

几年前,为了争夺上海的管控权,曾经展开过一场混乱的战争,最终是日方更胜一筹,也因此签订了协议,成功进驻上海并逼退了当地的守军。

但现在看起来,那些人又开始不安分了啊……

森山雄拿起钢笔转了转,目光在沙发旁转了一圈,忽然露出了一个极其意味深长的表情:“藤原君?”

“……嗯?”

“不如,你作为和平使者,去机场先看一看?”

说完,他哈哈一笑:“我可是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呢。”

藤原直太郎觉得他这表情有些奇怪:“什么好消息?”

而森山雄往后一靠,仍旧是志得意满:“你听过‘灵雀’吗?他销声匿迹这么长时间,终于被我的人抓到小尾巴了……”

他手里把玩着钢笔,压低声音:“藤原君,你说,这个人,会是谁呢?”

藤原直太郎的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型。

他看着森山雄的笔尖直直指向自己身边,好像意有所指,便慢慢地站起身来:“森山君是什么意思。”

森山雄“嗯?”了一声,挑眉:“没什么,哈哈,没什么,我只是忽然间想起了一个消息,据说当初藤原君被袭击的那起事件就跟灵雀有点关系,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在场所有人都死光了,唯独却剩下一个藤原君逃跑了呢?”

“你怀疑我?”

藤原直太郎简直要笑出声来:“你——怀疑我?”

森山雄笑嘻嘻地摆摆手:“不是不是,藤原君不要这么紧张嘛,我们都是一心要为天皇陛下效力的精英,我怎么会无缘无故为了一帮小偷怀疑起我们伟大的藤原少主呢?只不过啊,这件事确实有让人疑惑的地方,我只是不太明白,为什么后来藤原君选择了不追究呢?”

“难道说,藤原君知道些什么东西,却没有告诉别人?”

“是关于灵雀?还是……”

“其他的什么?”

“管好你自己的事情吧,森山君。”藤原直太郎的脸色忽然间变得讥讽,“没有证据的事情,就不要到处乱说,免得被人说像个长舌妇,整天除了在背后诋毁其他人,就没有正事可做了。”

“没有其他的事情的话,我就先走一步。”

森山雄挑眉:“问枝子小姐安。”

然后看着对方头也不回地推门离开,他笑嘻嘻地模样一点一点收回去,只剩下眼底闪着阴狠的光。

忽然一脚往旁边踹去,小矮桌应声而倒。

“身为帝国的军人,如此懦弱无用,也实在是叫人大开眼界。”

森山雄按在桌边的手一点一点收紧,力气大到手背青筋暴起。

他一直认为弟弟是像他一样优秀的军人,即便是要死,也应该死在战场之上,而不是被小人偷袭,凄惨无比的死在太平之地。

森山家的荣誉和颜面不允许,他的个人情感就更加不允许。

所以那个杀了他弟弟的凶手,他一定会抓出来,然后把那个人——

碎、尸、万、段。

他要让那个躲在暗处的家伙知道,什么叫做悔不当初!

他会亲自来‘讲述’。

而另一头。

严钧晟还不知道自己现在仍旧被人惦记着。

他正忙着给人打下手,听着满屋子的呻/吟声,心里十分不是滋味。

已经打了多久,他都记不清日子了,只记得耳旁永远都回荡着那惊心动魄的炮火轰鸣声,世界仿佛都被蒙上了一层灰色的雾气。

死在城外的人,受了伤的人,他们身上的血都融入了这片大地,他们咬着牙,硬生生守住这个城,寸土不愿让。

夏季早已经到来,天气本就不凉爽,又被这炮火纷飞的场面弄得到处都是闷热无比,战士们身上灰尘和汗水黏在一起,时间一久,几乎是人人脸上都是脏兮兮,有点叫人都不能分清楚究竟谁是谁了。

在这种气候的影响下,伤员的伤口如果不仔细处理,就很容易溃脓发炎,引发各种病症。

不过还好,带来的药物足够治疗,没有在这种关键时刻掉链子。

严钧晟到门口透透气,看见几个士兵从面前过去,赶紧伸手拉住一个:“你们连长回来了吗?”

士兵脸上还有未干的血迹,闻言点头:“在和营长他们开会。”

严钧晟嗯了一声:“没事了,你快进去吧。”

松开手,他仍旧站在门口,背着手,目光看向远处的兵营。

其实中间还有一段距离,他看不清那边的人,但是没亲眼见到严艺涵平安回来,他这心里的担忧情绪就总是下不去。

当初那个总是又哭又闹的小丫头到底还是长大了,变成了一个有时候他看了都觉得陌生的人,在严钧晟最初的计划里,可绝对没有严艺涵穿上军装的这个画面,但现在见到了,却是异样的和谐,就好像她确实应该走上这条路一样。

上前线直面战火,小丫头变得比他还厉害,比他还有胆量。

在看不见硝烟的战场上,还有机会可以自欺欺人,但是站在这里,一切都变得直白而残忍,人的生命是那么脆弱,可以在转瞬间就消失的无影无踪,脆弱的叫人都来不及反应。

“这边结束,你还打算回去吗?”

听见身后的问话,严钧晟转头:“怎么?”

高梦正在慢悠悠拿毛巾擦拭手上的血污,“没什么,就是搞不明白你到底要做什么呀。”

她现在穿的朴素,可挑眉时总是习惯性勾起唇角,不上妆的时候,她是个杏核眼,上了妆,就硬生生给拉成了凤眼,眼角十分尖锐,看起来攻击力十足——

简单一句话来概括,就是面相显凶,看起来就不好欺负。

严钧晟往旁边走了走,风呜呜吹着,高梦在后头跟上,听他淡淡说了一句:“不知道。”

高梦:“不知道?哎,你当初做那些事,不会真的只是单单为了报恩吧?报完就这么跟他们一拍两散?”

问完这句,严钧晟又不说话了。

高梦盯着他,忍不住心里嘀咕,实在是觉得这人太让人看不透,过了一会儿,又好像听见一声叹气。

她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然后就在这呼啸不停的风声中,严钧晟轻轻说了句:“报恩……我是仙鹤姑娘吗?”

高梦:“…………”

“当初到上海,是游平朔正好手下没人,他愿意提拔,我想借他的势。”

“跟着牵扯进几大商行之间的争斗,是那些人急需一个能探听到准确消息的人,而我还是想借他们的势。”

“现在嘛,你问我到底想做什么?”

“其实我哪里知道,走一步看一步罢了,反正只要人活着,做什么不可以?”

高梦知道他口中说的‘那些人’都是什么人,毕竟当初自己也是‘那些人’中的一员,不过自打她被人从医院接出来之后,没多久,她就也慢慢脱离了‘那些人’,因为她被关了太长时间,身体弱到做不了什么大事儿了。

后来还是严钧晟联系到她,她才千里迢迢奔往广东定居的。

至于回老家?

早几百年前她老家的人都死光了,还回去做什么?每到清明扫个墓?

——只要人活着,做什么不可以?

高梦仰头看向半空,阳光刺得人眼睛发酸,让她忍不住抬手,试图遮一遮那刺眼的阳光。

半晌后,她幽幽道:“这场仗,什么时候才能打完啊?真是累人,烦呐。”

没人回应。

话也不知道究竟是在问别人,还是说给她自己听。

炎夏时节,战争全面打响,烧红的晚霞就像是鲜血一样。

勉勉强强还算安定的上海也乱起来了,云层上空,总是有接连不断的飞机在轰鸣着,试图监视清这片土地上的所有动向。

到处都是背着行李逃跑的百姓,走到哪里都能听见小孩儿的哭喊声。

而那接二连三的枪炮声夹杂着怒吼,士兵们咬着牙,定要与敌人们来一场殊死搏斗。

“是七尺男儿,生能舍己。”

“做千秋雄鬼,死不还家!”①

拉锯战开始,风光旖旎的十里洋场终于也没了五彩缤纷的霓虹灯,轰炸机在天空中飞来飞去,租界之外的土地,硝烟四起。

原来的游公馆里空空荡荡,早就察觉出不对劲的游平朔在开战之前就提前把手下的兄弟们暂时遣散,简单安置过后,便带着家人乘游轮逃往港城避难去了。

而这些消息,便是途径上海附近的严钧晟从逃难出来的百姓口中所得。

他们最终还是没等到最后。

在战争面前,不管如何,城内的百姓需要撤离,而严艺涵现在是长官,在兵营里头说话腰杆子可是比他还要硬,说让他们跟着一起走,那根本就没有回旋的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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