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年寿命（1 / 2）

第二天的第一节就是九院的定向培养课。

“上帝造物之初，给了所有生命同等的三十年生命。”

“牛来到上帝面前：‘我要整天为农人耕地，供应牛奶，如此辛苦，吃的却是草，我只需要二十年生命，其余还给您。’”

“猴子来到上帝面前：‘我要娱乐人类，抓耳挠腮供他们逗乐，何其痛苦？我只需要活十年就够了’。”

“第三个来到上帝面前的是狗：‘我要整天在门口看家，看见主人就摇尾乞怜，看见陌生人则狂吠预警，这样的惶惶不可终日，每天都在家门口等着主人回归，何其苦哉？我也不想要过长的生命。’”

“最后来到上帝面前的是人。”

“人不满于自己30年的生命，说道；‘神啊，我才刚刚开垦了农田，娶妻生子，为您的神庙竖起第一根石柱。我还没享用完世间的珍馐，亲子人伦，就要这样离世？三十年于我太过短暂’。”

“于是神答应人类，把牛、猴、狗多余的生命加给了人类。”

“这也是人的一生，青年时建立起家园，中年时为了家园辛勤劳作，抚育儿女，老年时如猴子一般让人戏耍供人逗乐，最后的暮年则像看门狗一样在门前等待归人。”（注）

狄尔泰用感性的语调读完了这个故事。

九岁的孩子们在听完这个故事后各有感叹，只不过少年的我们实在无法理解暮年时的心境。

无论是变牛变猴，对我们来说都是极遥远的事。

越是聪明的孩子越是难以明白这个故事的真正意义，很多人会觉得这是启蒙我们对一神论的理解，其实它真正想表达的可能是，人活着活着就会变成了兽。

庸庸碌碌，变成了野兽；正如我们少年时看待成年人，欲望和贪婪充斥于脸上，却又自欺欺人，互相以着“城府”去从对方那里抢夺。以为不会有人知，恰恰不知道落在孩童眼里是何等的丑陋。

“可是，先生，”贝利娅一手托腮，一手举起，她今天梳了公主头，珊瑚红色十分可爱，“如果人类不去贪图多余的生命的话，不就能活得体体面面的？原本有得就有失，从动物那里得到，却又要去嫌弃那些馈赠的生命。”

狄尔泰先生被她问得尴尬。

不过他倒没因此而呵斥，九院的教学理念是鼓励这些未来可能的卫国者们去提出自己的思想。

质疑，哪怕弄得老师下不了台都不是什么大事，只要不攻击政治。复制他人的想法，才是可耻的事。

狄尔泰先生也是经验丰富，大概是见多了九院想法众多的学生，“如果没有人类制定法则、去完善这个社会的话，同样的，这个世界的其他生命都会失去生存的基础……”

他后续说了什么解释，我没认真去听，而是顺着贝利娅的目光——看向了窗外，又是一只壁虎人爬过。

那丑陋的生物，有着冷血动物的眼睛，偏又做出人类的表情，痴迷地看着教室前方。

我有些奇怪，这丑东西难道能听懂课？

“诶，快记笔记了。”伊萨克用手肘敲了敲我。

我哦了一声，再回头看，那生物早已经蹿走，只能看到它的长尾巴在窗外拂过。

*

中午我们回到宿舍更衣，下午的第一节课是体育课。

“我去收下昨天的衣物，等晚上了人多容易搞错的，你先上去吧。”伊萨克跟我挥了挥手。

我便也自己上楼。

刚推开房门，想锁门更衣，就听到门口有敲门声。

“等下，来了。”伊萨克动作那么快的吗？

还好我只脱了外套，刚开了门，还没反应过来，一本书劈头盖脸地砸了过来。

我反射性地往后退了一步躲开。

就见加西亚一脸冰霜地站在门口。

他这是……

“你是什么意思？到现在还不来找我？”他挑着眉，兴师问罪起来，冰蓝色的眼睛透着风暴般的怒意。

我又是莫名又是恼怒，嘿，我没找你那个装腔作势的态度算账，你倒找我兴师问罪起来了。

“太慢了，真的是太慢了！”

我本想张口骂回去，谁知他真是不按常理出牌，金发的少年突然扑上来圈住了我。

“太慢了，你这只小猪。”

他抱住我，声音听上去有些哽咽。

我突然就什么都说不出了。

到了嘴边的话变成了低低地一声“嗯”，然后回抱了下他。

他逐渐冷静了下来，外泄的情感也收敛了起来。

“为什么不来找我？”加西亚问道。

“哈？”

“不要装傻。”他咬住这点不肯放，“一天了，别说你没时间，你竟然一天都没来找我。”

“可……”

“难道你不应该第一时间来找我？”他挑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