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1 / 2）

我乖乖地去赵彧选的新书院读了四日书，孟尝说我事出反常必有妖，还被赵彧斥了几句。

小叔，我对不起你，枉你以为我改好了，可我那没正形的师父才是对的。

我心里默默给赵彧道了无数遍歉，第五日一大早便从床底掏出夜行衣，穿在了衣衫里头，早早出了城。

去锦城得从西城门出，往西偏南的方向走，到大路之前必得经过浮云坡，我比他们离得近，镖局又不会一大清早就出镖，于是到了地方，埋完了机关陷阱后，我又躺在土坡上补了个觉，直到太阳明晃晃地照到头顶，才听见车轮声和“合吾”号子从坡下传来。

我把面巾往上拉了拉，只露出一双眼睛，伏在土坡上盯着底下的镖队。

选在这个地方设置埋伏，是因为很少有人会在大城附近动手，刚刚开始路程，镖队也不会过于警惕。

果然不出我所料，刚走到坡下，在首位的趟子手小哥喊完一句合吾，连人带马被弹出的绳索掀翻了，一行人纷纷抽刀，一时间哗啦声一片。

霍十安也在队伍较靠前的位置，反手抽出他的佩刀后，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我的陷阱设计得极无章法，他们越是警惕，便越会中招，眼见被陷阱束缚住的人数已经过半，我从身后抽出一柄短刀，直起身子脚下一踏，从坡上飞了下去。

最先感受到异样的是霍十安，其实飞下去那一刻我便有些后悔了，知道他有应对的本事，所以我第一招便直冲着他挥了刀，可对上了他异常凌冽的眼神后，老实讲，我有些怕了。

我们才刚刚认识，与我相处，绝大多数的时间他都是在笑，如今这副令人陌生的样子，我还是头一回见。

他抽刀与我兵刃相抵，目光对接上的那一刻，我见他眼神柔和了许多，兴许是认出我了，握刀的手加了几分力，将我顶到一边，他回身扶起来身旁一个同伴，不再与我过招。

我见状打退了几个围上来欲将我擒倒的镖师，从怀里掏出事先准备好的迷烟弹，往地上一摔，踩了几步身子一腾，飞回到坡上。

那些人还想追我，却接二连三地倒在地上昏了过去，霍十安眼见身边不断有人倒下，朝我的方向看了过来。我与他四目相对，过了几秒，他神色里尽是无奈，轻叹了口气，缓缓闭上眼睛倒了下去。

叉着腰看着底下横七竖八倒了一片的人，我才反应过来，这计划有个失策的环节。

镖是劫到了，可我一个人如何将三车的货运走，这是个大问题。

迷药的配方是我跟孟尝学的，只对人有用，但作用时间不是很长。容不得再多想什么招，跳下土坡，我扯过几匹不知所措的马儿，将货车套好，赶去了茶庄在西郊的库房。

经营茶叶生意，肯定是要设自己的茶园和仓库的，还好这儿离茶园尚且不远，我将货弄了过去，没来得及跟他们解释为何这批货早晨出了库，这么一会又被送了回来，便匆忙赶回了城里。

这一折腾我累得够呛，赶到书院时额头上起了一层薄薄的汗，我扯谎说今日晨起身子不爽，夫子见我脸颊泛白额角滴汗，也没怀疑什么，自然未与我计较迟了几个时辰才来的事。

下学依旧是孟尝来接，我瞧他面色凝重，想必是货物出事的消息已经传回府里了，我不知具体消息是怎么说的，只能装作无事，想着等回家了再看。

赵彧坐在厅堂里，正位中间的桌案上摆着一个托盘，上面整整齐齐地码了四排银子。

“小叔，这是怎么了？”

我小心翼翼地开口，想探探情况。

赵彧神情很是严肃，看了我一眼回答道：“咱们的货才一出城就被劫了，按合约，丢了镖要赔偿货物价值的五倍，这不，银子刚送过来。”

每排十块五十两重的银锭子，一共两千两，我脑子一抽，问了一句：“这些赔银都是镖局出的吗？”

“好像是镖局出两分，带镖的镖头出八分，”赵彧回答了我的话，随即眉头一蹙，“这镖才刚出城便被劫了，你不关心我们得罪的什么人，反倒问起赔银怎么出了？”

我往门口的方向后退了一步，故作镇定道：“这不刚好看见了吗，就问问。”

“赵二，你有点不对劲儿。”

赵彧话音刚落，我立马夺门而逃，孟尝出去调查货物的事儿了，不需多久就会知道那批货现在在西郊的仓库里，要等到他回来，我不死也得脱层皮。

跑到镖局附近想打探打探消息，却得知今日出镖的一众人都得了假准回家养伤去了，混到镖局里，我揪住一个当时在场的弟子，询问起今日霍十安回来后的状况。

据那人说，他们当家的发了好大的火，可无论怎么问，霍十安就一口咬死说打不过才丢了镖，甘愿受罚。一起出镖的镖师又都被迷倒了，没人看见最后战况如何，自然就无人能作证他说的到底是真是假。赔银本来是镖局出两分，带镖的镖头出六分，剩下两分其余镖师均摊，可霍十安执意要一力承担所有人要赔的银子，自己提了一千六百两交到当家的手里，这事儿才算过去了。

这一趟镖，镖局能赚的也就二十两，分到霍十安手里，往好了说十五两，他这一下赔了一千六百两，怕是府里的大梁都拿去卖了吧。

我感觉自己这回有点玩大了，听完情况便提起脚朝霍十安家奔去，进了小巷，我轻车熟路的来到他家门口，抬手叩了叩门。

很快他就来开了门，见是我，叹了口气转身往里面走，并未关门。

我像条泥鳅一样钻了进去，进了院子便喊了他一声。

“霍十安。”

他停下脚步盯着我，我有些心虚。

毕竟我们认识没多久，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如此的蠢，偏偏要想出这种混蛋方式来吸引他的注意，若非他今日手下留情，我是绝对逃不了的，现在赔了那么多银子，他估计再也不想理我了吧。

良久，他悠悠地吐出了一句话。

“你没受伤吧？”

我以为他会生气，会讨厌我，至少也会问我为何要那么做。

我想着，生气了我可以道歉，讨厌我我可以走，我甚至准备好和盘托出这样做的幼稚原因，哪怕他不原谅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