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1 / 2）

天不亮我就被孟尝从温暖的被窝里拎了出来，补了一个多时辰的课业，哈欠连天地顶着鸡窝头去了书院。

一屋子人摇头晃脑地读书，真真是催眠坏我了，奈何孟尝与夫子知会了我的情况，让我一整日都站在最后一排的桌案后面。不说其他，就我这姿势，纵然再困，也睡不得了。

杨尔思坐在我前排三位的地方，回头瞧了我一眼，我立马把书举了起来挡住了脸，我没怎么样，他却叫夫子发现了，拿戒尺狠狠敲了三下手板。

下了学，我想着孟尝还在外面等我，不敢造次，抄起书袋就往外走，却叫那群公子哥团团围住。我与他们本就不对付，昨日逃学他们都看见了，我这站了一天，猪都知道我挨了打，听着他们句句讥讽，好生心烦，可我不想再生事端，不欲做任何理会。

我本不想计较，可那为首的公子哥见我不做反应，竟把矛头转向了杨尔思。

“哟！杨公子今日这身好富贵啊！”

“你们瞧见没，方才读书时，他俩眉来眼去的，被夫子好一通收拾呢。”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小白脸么不是！”

我最见不得他们欺负杨尔思，他这傻孩子文文弱弱的，任谁一根手指都能戳个跟头，眼看他被围了起来，我抡直了拳头朝着为首的人就冲了过去。

那人我识得，是三街绸缎庄的公子，书没读出个眉目来，成日只知道与一群狗腿子厮混，不是侮辱这个，便是欺压那个的。我若是有他一分混蛋，早就让赵彧吊在府门口打个半死了，真不知他那肥头大耳的老爹怎么想的，这种人，难道不是给他吃一粒米都是糟蹋农民伯伯的辛劳吗？

孟尝进来的时候，我正被一个公子哥按倒在地上，脸上挂了点彩，脖颈处被捏着，动弹不得，不过那人比我只有更惨，鼻子一边流着一淌血，眼眶子还被我杵青了一只。孟尝走过来一把拎起那厮的后脖领将他丢了出去，又递出一只手，把我从地上扶了起来。

见有大人来了，小崽子们一哄而散，杨尔思吓得不轻，还未来得及向我道声谢就被他家的下人给接走了。回府的路上，孟尝走在前面，我耷拉着脑袋，隔了一步远跟在他后面，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回了家，赵彧见我这副模样，急忙冲过来问发生何事，我眼神躲闪不敢开口，孟尝看不过眼我这费劲的样子，便替我作了答。

“技不如人，挨打了呗。”

“不是的，”我可不敢随便背这种锅，教我功夫的不是别人，正是孟尝，技不如人这种罪名落到他手里，还不得一顿好打，“他们六七个打我一个呢，师父进来那会儿，我已经放倒四个了，要不是身后疼得厉害，才不会被他们按在地上掐脖子呢！”

听我这么说，赵彧伸出一只手往下扯了扯我的衣领，细细地从下巴到脖颈深处检查了一番。见我并无大碍，赵彧找回了一些理智，狐疑道：“人家六七个还是几个的，打你总要有原因吧？”

这一句可把我问住了，我总不能跟赵彧说，是我先动的手吧。正当我左右为难之际，我的好师父又替我答道：“一准是他挑的事儿呗，书院里那么多人，众目睽睽之下那群纨绔子弟就算再猖狂，也不至于敢主动围殴他吧。”

我心虚地缩了缩脖子，意料之中看到赵彧勃然大怒，一拍桌子。

“小赵二！还有力气挑事打架是吧，我昨儿是不是下手太轻了！”

“不是不是小叔，他们说了好多讥讽我的话，我都没生气呢！是后来见他们欺负杨尔思，我才动了手，你和师父从没教导过我看见朋友挨了欺负可以袖手旁观啊！”

真怨不得我怂，身后伤成那样，刚才打架用了不少力气，还有些地方结的痂被撕开了，要再挨上赵彧一顿胖揍，明年的今天我就等着坐在小案炉上吃香烛吧。

我说得句句感人，把孟尝都给逗乐了，赵彧看了看他，又回过头瞪了我一眼，到底没舍得再打我，叫孟尝给我重新上了药后，便发落我去院子里跪着。

孟尝把剑舞得刷刷作响，像是刻意一般，每次长剑划破空气发出声音后，他都要不咸不淡地瞥上我一眼，我身后一紧，放佛又找回了昨天挨柳条子时的感觉。赵彧坐在石桌上看账本，我在他脚边跪得笔直，稍有松懈，他便毫不吝啬地抬起腿给我身后一脚。

“小叔……我好疼……”

我伸出一只手拉了拉赵彧的衣摆，企图撒个娇好让他放过我，不成想他一把拍掉了我的爪子，手背上瞬间红了一片。

“小叔……”我把手背送到嘴边吹了吹，差点哭出来，“饶了我吧，我好疼……”

“哪儿疼。”赵彧翻了一页，连眼皮都没抬，甩了我这么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