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1 / 2）

京州的雨已经连续下了三天。

北医的绿化做的特别好，住院部的小楼一座和一座之间都有花坛隔着，但是花园里没有花，只有树木葱郁茂盛，即使是在这样连绵的雨季也看不见落花飘零的颓景，反倒是那些树木在连日雨水的洗涤下鲜绿喷薄，焕发出无限的生机。

三楼的病房都是单人间，有舒服的床，精美的装修，隔音效果特别好，关上门，就完全听不见别的病房里传来的哀嚎痛呼声，消毒剂也是最近研制的，味道像是淡雅的香薰。藤木桌子上每日都有鲜花供送。今天是香槟玫瑰。

而与温馨病房有点格格不入的，是电视机的画面，新闻正在播报最近的亚和战争，长久的外交对峙过后，战争还是难以避免的爆发了，这是国家维持了两百年的和平后首次与他国交战，这次战争的成败与否决定着接下来的世界格局，以及双方国家在世界格局中的位置。双方都很激烈，战火两个月没有停息。不过双方最少还有一点大国所有的脸面和气度，除了双方交战的主战场，以及边境周边有些影响，并未波及到其他地方。至少京州就很太平。

战争的画面只在新闻里看得到，经过了处理，过于残酷的画面不会播放出来，枪林弹雨的战争画面仍让人惊心动魄。

主治医生和护士进来的时候，新闻上正在播放一段采访，旁边标注着被采访者的名字，“宋戒生”。是一位年轻的少将，还不到三十岁，挺拔英俊，军装得体，镜头前冷肃沉稳，脸上有一道明显的伤痕，像是被流弹所伤。

电视的声音非常低，几乎听不见，底下滚动着字幕，外面敲打着窗户的雨声都要比新闻声音大，沈厌肖静默地看着新闻画面，表情比以往更冷，但是非常专注。他的手紧紧地握着遥控器，青筋鼓起，似乎是在忍耐克制。

医生和护士便先没有打扰，等着他看完这段新闻。

采访的最后，年轻的少将望着镜头，忽而淡淡的笑了一下，说了句“保卫国家，守护爱人”的这样的话。

一直在关注患者的医生看到，就在一瞬间，沈厌肖眼睛里的光凝成极其锋利尖锐的一点，仿佛一颗上膛的子弹，要射穿电视机里的人——病人是一个Omega，又是知识分子，大学老师，从来都是温润有礼，入院两个月，他还从来没有在患者脸上看到过这么坏的表情。联想到他即将要做的手术，似乎又能够理解。当然他没有窥探病人隐私的想法。

旁边的小护士激动不已，说了句“宋少将真帅！”声音惊动到了沈厌肖，他关了电视，微笑着看过来。

医生走过去，温和的与他问好，和他说道:“你的手术时间已经安排好了，我今天来，就是想要再次和你确认一遍……”他停顿了一下，又继续说:“如果你确定要做变性手术，由Omega变性成beta，届时我们会切掉你的腺体和生/殖腔，对于这个手术过程来说，标记过或者没有标记都不会受影响。我还是那句话，你要是确定做变性手术，洗腔手术一定意义上来讲，就是多余的，而且做洗腔手术，要另付高额的费用，还要辅助至少三次的化疗来杀死残留的信息素，之后必须等到生/殖腔的情况恢复到一定程度，才能继续做变性手术，无论从时间金钱还是精力上来说，都不是一个好的选择。如果只做变性手术，标记的信息素也会随着腺体的摘除而慢慢消失，不会留下任何后遗症。”

旁边小护士也帮腔:“是哦沈先生，洗腔手术虽然是微创但是很疼的！化疗也超级折磨人……”

沈厌肖耐心且安静地看着医生和护士说完，然后微笑，没有正面回答他的话:“魏医生，您的好心我理解，我知道您很专业，能替我做出更好的选择，但这次我做这个手术，不仅是要洗掉标记的，我想…干干净净的成为一个普通人。手术就这么做吧，先做洗腔手术，再做变性手术，钱和时间都不是问题，战争又不是一两天就能结束的。”

魏承归点点头，他只能提供给病人最好的治疗方案，但是没办法治疗病人的心理创伤。这些年来他给Omega做的洗腔手术大大小小不下百例，有各种原因的，分手、离婚，都还算好，更多的，是丧偶，甚至被强奸强行标记的Omega，承受身体的创伤也承受着心灵的折磨，身体的标记可以手术洗去，精神上的痛苦却往往要伴随终身。

一个已经确定要做变性手术，却还要坚持做洗腔手术的人的故事，连见惯了苦难的魏医生也不敢深入打听。

沈厌肖把手术同意书签了，魏承归为了活跃下糟糕的气氛，开玩笑道:“沈先生，其实我真的比你年长不了几岁，也就是医生这个行业经常没日没夜头发掉的太勤快显得老而已，麻烦您下次可千万别再对我称呼‘您’了！”

沈厌肖笑起来，点头:“好，魏医生，下次我叫你哥哥怎么样？现在的年轻小姑娘管自己爱豆叫哥哥。”

小护士惊喜脸:“哇塞沈老师，您还知道这些！您不会也在偷偷追星吧！喜欢谁？说来听听！”

三个人笑说着，沈厌肖压在枕头底下的手机突然响了。

他脸上的笑容一瞬间褪尽，抱歉地看了一眼医生和护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