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相逢（1 / 2）

药人永远是药人，即使他成了太子的侍童，他也还是药人。

某一天，梁暮跟着灵帝去玉空寺里做祭祀之事，回来带了三张纸条，他把小药人找到跟前，让尚且不认字的小药人选一张纸。小药人犹疑半晌，就选了一张。

梁暮翘着那笔墨晕开的“相逢”二字，告诉小药人：“日后你就叫相逢吧，这名字寓意好，不像本宫，整个族人的名字，都孤独得很。”

那时候，小药人还不会说东亡话，抬头就看着梁暮，这一眼目光，经年未散，一生未离，他这一生，都是太子的相逢。

从此，相逢就跟着幽元太子读书习字，他总是沉默寡言，身上新伤叠旧伤，只有那双眼睛，漆黑如夜。

每当梁暮生病，还是需要小药人的血做药引。那时候，所有人都觉得这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一个是草寇之子，一个是江山的继承人，尊卑之间就已经决定了他们的价值。

只有梁暮觉得他亏欠了小药人一条命。

他确实欠了相逢一条命，所以后来，无论是钱财和权力，梁暮都对相逢有求必应。

梁暮九岁那年，他和相逢都差点死在那个荒凉的冬天。

那年梁暮得了热病，辰川瘟疫蔓延，偏生这期间他还染上了，治了半个月之久，相逢的血险些被抽干。

在枝寒不成宿的夜里，梁暮的寝宫烛火辉煌。而相逢却终日在湿冷幽暗的房间里昏迷不醒。

后来太医都束手无策了，说天神下凡也救不了这个金枝玉叶的太子了。

相逢血液里的药性已经淡了很多，太医说这药人怕是废了。皇后跪在自己年幼的孩子面前泣不成声。

梁寂广袖一挥，命人把小药人抱去乱葬岗扔了。

那年相逢六岁，辰川大雪，烟尘雪岭。他觉得雪盖在他身上都都是温暖的。

奇迹的是，幽元太子第二天便醒了，醒来便开始找相逢。

却怎么也找不到。

然后灵帝淡淡的道：“来人，把那个东西的尸体找回来。”

那一刹那，梁暮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的父皇，嘴唇发白，却吐不出半个字。

最后相逢被人从乱葬岗找了回来。

皇城外，一夜蓬雪满天。

相逢被找回时，浑身冰凉僵硬，只有伤口在冰天雪地里保存得新鲜，连血都依然鲜红。

相逢都脉搏已经变得很脆弱了，梁暮的母妃就让他丢了这药人。

梁暮则虚弱地笑笑：“母妃，若丢了他，日后儿臣病了，岂不是要一命呜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