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敌（一）（1 / 2）

流火箭矢如同星坠，无穷无尽。这次他独自被困在空旷的草棚中，没有人把他背出去，灼痛感从耳尖向脑中渗透，他双手捏着毯子，眉头紧皱。等到略微清醒，他才意识到，头痛不是因为真的被烧到了，而是有个聒噪的声音一直在耳边叫嚷着。

“楚随瑜！楚随瑜！”

扎着马尾的小少年猛得坐起，额头撞上了某个球状物，甚至还弹射到对面木格窗下的石沿又反弹上去。

天色破晓，像极了当年那场大火燃起的时分。梦里被叫做楚随瑜的小少年迷茫地坐了一会，突然意识到不妙。脑后马上被扇了一巴掌。

“苏小鱼，快起。”睡在旁边的少年挥手赶他。

苏鱼捂住后颈，像个小兔子一样蹦了起来，脸上立刻挂上讨人喜欢的笑：“伊哥伊哥，我起啦，哥你喝水！”

“喝你个鬼啊，快去打水！再不干活我告诉我宽叔把你赶出去！”

苏鱼立马蹭得窜了出去。罗伊后脑勺冲他嚷：“你再去把胖小姐招来，我压你去钻狗洞！”

苏鱼扯着毯子跳出去，把毯子角挂在门钩上，哗啦啦漏风。他在门上趴了一会儿，门里传来一声咆哮：“苏小鱼！你想冻死我啊！”苏鱼捂住嘴乐。

天色尚早，但他们这些有做不完杂物的家仆来说，可不能奢侈到用来发愣。小苏鱼匆匆穿过一扇一扇嘎吱作响的木门，呼了呼手，去井边打水。

他用凉水搓了脸，碎发湿漉漉地沾在额上，一双杏眼黑白分明，皮肤有些惨白，只是鼻尖和双手被冻得犯了红。闭着眼睛时候总觉得背后会闪出什么东西来，他谨慎左右环顾一下，咬了咬嘴唇，继续打水。紧紧跟着他的球状物在他脑后绕了几圈，渐渐的越来低，停在了他的肩膀上。

“找到你了。”

“啊！”苏鱼双手拎起木桶，猛地向后一甩。

“苏小鱼快点儿！老爷就要起身了！”罗伊边套衣服边催促。

“好……”苏鱼声音有些颤抖。

他顾不上自己的不适，急急放下井桶去打第二桶水耳边又传来一声若不可闻的叹息。

“！？”他感觉后颈一凉，马上抬手捂住后颈，尖叫一声，木桶哗啦砸下去，罗伊冲了出来，手里扯着一根细柴就抽他，苏鱼护着脑袋开始胡说八道：“尹哥别打了，有人，有人站在这里！”

揪着他的罗尹像像触电一样丢开了他，小鱼儿一脸真诚：“真的，就在这里呢！”探着脑袋看热闹的人也立刻缩了回去。

罗伊想到了最近闹鬼火的传言，望了望小鱼儿捂住的后颈，出声斥责：“瞎说，大早上就想着法儿偷懒，给我在外面站着……迟早让我叔赶你出去……”这话不像他寻常那么有气势，说着自己把小鱼儿丢在一边，拎着一桶水进水房关上了门。

听到落锁的“嘎哒”一声，苏鱼看了一眼木门，眼神透出几分落寞。

井边没有人在，他又开始害怕起来，隔着衣服捏住胸前母亲留下的小布包——里面有一张符纸，据说能自行起火，焚烧鬼物。

黯淡的光芒照射到起伏的沙丘上，天幕透出浅灰色，街道的喧嚣穿透了砖墙，院中忙碌的人逐渐多了起来。终于，天地裂开一条缝，金色的晨光铺满无边沙海，也照射到小院里站着的孩子身上。

终于感受到一丝温暖，他低头望了望自己的手指，冻得有些僵硬了。

正当他试着动一动手指，眼前突然窜出一个亮闪闪绸缎包裹的身影：“小鱼哥哥！你又不乖啦？”一只肉乎乎的小手啪得拍了上来。

“呀！”

苏鱼缩回自己的手，却忍不住勾了嘴角：“婷婷。”

胖乎乎的小娃娃拧着眉，又使劲把刚才自己碰到的那只手扯过来，搭到肚子前面的小手炉上，又去拉他的另一只手。

小姑娘就是这家的小姐儿，长得粉雕玉琢，两条小辫儿垂在红扑扑的小脸蛋旁，小手细白绵软，手指像胡萝卜鼓鼓囊囊，但和苏鱼长满冻疮的红肿手指放在一起，倒不显得肉嘟嘟了。

“婷婷……”小鱼儿想把手抽出来，小丫头凶凶地说：“不许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