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一）（1 / 2）

“小杰，起床了！”

正趴在我家墙头上大声叫喊的这个人，叫朱小波，和我的名字仅一字之差。他是我的堂兄，我们两家又是邻居，所以，每次上学都是我们两个一块儿。

老实说，我并不是太喜欢他，甚至有点儿讨厌他。他的那张黑脸比马脸还长，长得几乎可以在上面开荒种地；而且，他还长了一对稀有的大板牙，常年呲翻在外，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更重要的是，他还有口臭。每次走近他身边，一股异味便扑面而来，那是一种不知道是什么味道的味道，反正人一闻到，就有种想呕吐的感觉。

但是，他却有一种我并不具备的特殊能力:早晨起床异常准时。我有时候怀疑他就是一台制造精密的进口闹钟，一到时间便叮叮作响，亦或是一只尽职尽责的大黑公鸡，到了时辰就发出刺耳的鸣叫——不拘什么吧，反正每天早上四点半，他就会准时趴在我家墙头上，对着我卧室的窗户大声喊:“小杰，起床了！”

老实说，这是我每天早上最不愿听到的声音之一。

其实，我之所以讨厌朱小波，除了他的口臭，还有另一个原因。

那几年，我家养了一条狗，黄色的，我给它起名叫“小鬼子”，因为它的毛色和电影中日本鬼子穿的衣服的颜色非常相似。

尽管有一个不雅的名字，但“小鬼子”却并不像真正的小鬼子那样令人讨厌，相反，我特别特别喜欢它。它是如此地通人性，我没法不喜欢它。每次我放学回家，不管跟多少人走在一起，它都能准确无误地分辨出我的脚步声，冲出院门几十米来迎接我，那种急切和迅猛有时会把别人吓得面如土色，失声尖叫。它是我在这个家里最好的朋友，每个周末，我最想见到的就是它。

由于每天都吃不饱，“小鬼子”身形消瘦，肚子老是干瘪干瘪的，身上的黄毛老是扎煞着，这也是它区别于白白胖胖的真鬼子的特征之一。这都是因为不知道从哪辈子传下来的破规矩，说狗一定要饿着养，千万不要让它吃饱，这样它才会永远有求于你，永远对你忠心耿耿。这简直是狗屁！这不过是一帮穷鬼为了节省粮食而找的借口之一。

我很可怜吃不饱的“小鬼子”，每次回家，我都会偷偷地从我的食物中拿出一点点，让它帮我解决掉。我想，这也是它每次都是摇尾乞怜又蹦又跳兴高采烈地迎接我回家的原因之一。

每次看到我把有限的食物与一条狗分享，父亲都气不打一处来，骂我:“娘个X的，人都吃不饱，好好的饭菜让畜生糟蹋了！”然后便恶狠狠地走过来，不管三七二十一，抬腿就是一脚，踢得“小鬼子”“嗷”地大叫一声，夺门而逃。父亲的凶狠常让我怀疑，一向懦弱心软的我继承的是不是他的基因。

每次“小鬼子”被踹，我都会立刻跑过去，将它紧紧地抱在怀里，抚摸着它的痛处，眼里含着泪水，对着父亲凶狠地吼道“你干什么？！”那是我少有的敢于凶我父亲的时刻之一。在父亲手下，我和“小鬼子”同病相怜，同仇敌忾。

一来二去，我们之间的友情更加深厚了。

可是有一天，一向与我相依为命的“小鬼子”离我而去了，而元凶就是朱小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