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1 / 1）

翌日清晨，黑云压城，飞沙走石，天昏地暗。

范阳闭紧半年的厚重城门缓缓打开，发出沉闷的吱呀声。

凛冽的寒冬中，段绍免冠徒跣，肉袒面缚，双手捧着一个木匣向乌压压的突厥大军走去，行至阿史那何力马前缓缓跪下。

何力饶有兴趣地看着多年宿敌俯首就缚，一双绿莹莹的眸子满是骄傲与玩味，“段绍，没想到你也有今日。”

段绍面不改色，俯身将手中的木匣高高举起，“罪人段绍自不量力，负隅顽抗，特来开城献降。木匣中乃大嬴钦差王顺宝之首级，请叶护查验。”

何力举起手中弯刀，挑起王宝顺的头颅后瞥了一眼，而后不屑地随手丢在地上，任那头颅骨碌碌地打转。他轻轻擦拭掉弯刀上的污血，冷笑道：“段大人当我是什么人？一个草包钦差的脑袋怎么抵得过我突厥数千大好男儿的性命？”

段绍扬起头直视何力，目光冷静平和，“叶护天纵英明，罪人怎敢敷衍？罪人愿一死以平叶护雷霆之怒，只愿叶护不要怪责城中无辜百姓。”

何力愣了愣，随后将刀刃抵在段绍脖颈，“段绍，你还不明白自己的处境吗？胜者为王，败者为寇，如今的范阳已是我囊中之物，岂由你说了算？我偏要屠城，你奈我何？”

段绍闻言爽朗一笑，“罪人与叶护相战十余载，自以为对手是恩怨分明的正人君子，不会欺凌城中老弱妇孺。何况叶护挚友契苾真大人还在范阳城中，臣虽将死，可范阳数十万百姓却不会束手待毙。”

何力沉默半响，将手中弯刀丢在地上，“我答应你的请求。”

段绍神情释然，他拾起弯刀，面东三拜后，长笑一声道：“吾之一生，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人，可安心去矣！”随后毫不犹豫地举起弯刀划向脖颈。

只见一道热血溅出，段绍身子重重跌落地上，天空竟在此时飘起鹅毛大雪，似是上天悲悯。

身后突厥铁骑发出阵阵欢呼，可何力却是沉默良久。斗了这么多年，段绍这根卡在喉咙中的鱼刺终于拔除，他却没有想象中的欢喜。

他挥手示意部下安静，驭马从段绍尸身旁经过时吩咐近旁士兵，“割下头颅，悬城三日示众。”

看着眼前高耸的城墙与大开的城门，一丝喜悦之情才从心中缓缓升出，何力大声吩咐道：“众将听令！所有士兵进城一律不许扰民，违者格杀勿论！”

众将士抱拳应道：“吾等听从叶护吩咐！”

何力举起弯刀，大喊道：“进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