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1 / 2)
过年王府膳食多是荤菜, 顾如约没胃口, 一早沉香去大厨房取早膳。
桂香给顾如约梳头, 念叨,“沉香取早膳, 还不回来。”
话音刚落,沉香提着提盒进来,“奴婢说夫人吃清淡点的, 吴大娘给主子现煮的清粥, 怕沾染荤腥,锅里烧开水刷了几遍,奴婢捡清淡的小菜拿了几样。”
顾如约看一眼桌上摆着早膳, 一罐清粥, 几样凉拌小菜, 银鱼干, 糟鸭蛋, 寒冬腊月, 王府的餐桌上能看见绿莹莹水灵的新鲜蔬菜,怪喜煞人。
就着小菜, 喝了一碗粥, 顾如约放下碗筷, 沉香和桂香一条腿跪在炕沿边, 把剩下的吃了。
刚捡了桌子, 柳轻罗带着丫鬟进来, “妹妹这是吃的早膳还是午膳?”
顾如约站起来, 笑着说;“姐姐打趣我太懒了。”
让座。
柳轻罗坐下,说;“过年饭点乱了,大厨房只备早晚两顿饭。”
边说,瞄着她的脸,顾如约刚承雨露,面色白皙透着红晕,心底羡慕。
顾如约在对面坐下,“我正想去看看姐姐,姐姐就来了。”
桂香端上新沏的茶水,捧给柳轻罗,然后捧给顾如约,沉香端上茶食。
两位主子在屋里吃茶说话,三个丫鬟在外面桌上磕瓜子。
柳轻罗的丫鬟海棠小声说;“你们知道吗,良秀夫人彻底失宠了,良秀夫人哭哭啼啼地跪在晋王寝殿外,晋王不见,晋王殿下的一句贱婢,府里的人背地里全都笑话她。”
沉香解气,问:“后来呢?”
海棠说;“还有什么后来,后来良秀夫人跪着不走,大过年的,扰了殿下的好心情,殿下命人把她关起来。”
屋里的柳轻罗也正好说起这件事,感叹,“胡良秀太得意忘形了,也挺可怜的,捧得高,掉下来摔得狠,落差太大,一时难以接受,行为失常。”
柳轻罗看着顾如约笑了一下,“殿下对妹妹一直宠爱有加,当然妹妹也不是胡良秀。”
顾如约淡淡地道;“后宅女人的荣宠全在殿下的一念之间,妹妹跟胡夫人没有什么不同。”
柳轻罗笑说:“胡良秀怎能跟妹妹相比,妹妹心思通透,进王府不过半年,晋王频频眷顾。”
自己进王府三个年头了,兰林院晋王从未踏足。
顾如约抓了一把瓜子,“花无百日红,人无千日好。”
帝王后宫三千,宠一时容易,宠一世难,现在萧逸对她很好,顾如约不敢把话说太满。
突然,脑子里闪了一下,顾如约恍惚想起昨晚萧逸好像问自己有什么愿望,自己回答说跟他在一起。
萧逸怎么回答的,她困迷糊了,没有听见。
柳轻罗转了话题,问;“你妹妹到家了吧?”
顾如约喝了一口茶水,道;“早到家了,说来惭愧,我这个妹妹从小被继母娇惯,极任性,我给家里的书信里叫父亲好好管教。”
萧逸的话言犹在耳,你父亲是个秀才,教导出这样的女儿,骨子里轻蔑不屑,出身低贱,自己又不自爱,怪不得别人瞧不起,可萧逸的话,比打自己还要难堪,所以自己跟胡良秀在萧逸心里有何不同。
柳轻罗看屋里没人,压低声音说;“这件事我也听说了,你妹妹误中了别人的圈套,顾妹妹这里揭过了,十足的气度。”
顾如约笑笑,“公道自在人心。”
这件事上,萧逸已经给足她面子,难道还要萧逸把侧妃和庶妃同胡良秀一同问罪,那就太不识时务了,她在晋王心里多少分量,自己还是拎得清。
两人住得近,没事喝茶闲聊,同侍一个男人,顾如约不想深交。
两人又闲聊别的,黄昏时,柳轻罗告辞走了。
沉香把方才海棠的话学了,末了说;“胡夫人得宠时欺负主子,害奴婢挨了打,真是报应。”
桂香一旁说;“奴婢刚才去大厨房送家伙,听说府里下人一日给她送一顿饭,现在失势了,没人替她在晋王跟前说话。”
胡良秀被姬侧妃等人利用,设计顾如玉针对自己,倚仗晋王的宠爱,无所顾忌,哪里知道姬侧妃和董、梁三人是一石二鸟,借着胡良秀之手,令自己难堪,颜面扫地,东窗事发,晋王厌恶胡良秀,借此除掉二人。
姬侧妃和董、梁三人面和心不和,但在对付自己和胡良秀做了同路,王府里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
现在事败,姬侧妃等人抽身干净,由胡良秀顶缸,去掉一个劲敌,三个人没想到此计被晋王看穿了,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也没捞到什么好处。
如此结果,顾如约还用在晋王面前多费口舌吗?如果不依不饶,令萧逸反感,反倒落了下乘。
这两个丫鬟茫然无知,混混沌沌的,需得提点几句,“背后算计我的何止她一人,没人配合她演戏,又怎能做到天衣无缝,你们想她把金簪放桌上,如果中间出了岔子,有人过去拿了,计策失败。”
沉香和桂香恍然大悟,沉香说:“奴婢听说,董夫人支使二姑娘去的。”
顾如约轻咳了声,“有些话烂在肚子里,这件事到此为止,休要再提。”
点到为止,顾如约怕两个丫鬟傻乎乎的被人利用,至于背后之人的暗算,见招拆招。
这时,门外传来太监尖细的声音,“奴才奉晋王殿下之命,给夫人送东西来了。”
桂香走出去,挑起门帘,一个太监走了进来,顾如约认识,这是晋王身边的贴身太监王有福,身后跟着一个小太监,小太监怀里抱着一个匣子。
王有福满脸堆笑,躬身行礼,“晋王殿下命奴才把这个匣子给夫人。”
接过小太监捧着匣子,双手呈上,沉香接过,递给顾如约,顾如约低头看看紫檀嵌百宝匣,问:“里面装的什么?”
王有福躬身道;“奴才也不知道。”
王有福带着小太监走后,顾如约把匣子放在几上,打开瞬间,雪亮晃眼,明黄缎上躺着三颗夜明珠,冬季太阳将落山时,前面高大的殿宇遮挡,屋里光线暗,三颗夜明珠发着幽光,屋里通亮。
顾如约拿了一颗珠子放在掌心,夜明珠硕大,道;“我还没见过这样大颗的珠子。”
沉香说;“这一颗珠子比烛火还亮。”
顾如约望着掌心里的珠子,说:“前朝有一个公主,夜间打牌,用夜明珠当灯盏照亮,通宵达旦地打牌,殿下赏赐我夜明珠,大概也是取自这个典故。”
桂香高兴地说;“那以后我们打牌用夜明珠照亮。”
“这种奢侈的生活,也是你家主子配过的,传出去遭多少人嫉妒。”
顾如约说着,把夜明珠装进匣子里,递给桂香,“好生收着。”
正月期间,萧逸进宫陪梁帝,大宴群臣,参加朝廷节庆里的各种活动。
萧逸没来拥翠居,经常派太监送东西过来,皇宫御膳房做的点心,贡品茶叶、鱼翅、雪蛤膏、化州橘红、京塘莲藕、四川贡桔、山东水晶梨等。
沉香悄声说;“殿下派人送来的皇家贡品,就连东院都没有,只送到咱们屋里。”
顾如约看着桌上堆着的太监刚送来的东西,道;“太张扬了,府里人当面不说,背后还能堵住别人的嘴。”
扫了姬侧妃的面子。
桂香说:“咱们主子以后晋了侧妃,也就没人说嘴了。”
顾如约正色道;“以后人前人后,别提这个茬,这都是府里人浑说,殿下可从未当面说过晋我为侧妃的话。”
桂香小声说;“那日家宴,殿下那么多人说了,不能听错。”
顾如约不愿意往深了想,道;“殿下喝多了,顺口提一句,过后谁还当真。”
桂香和沉香情绪一下低落了,白高兴一场。
正月里热热闹闹,上元节头两日,王府管家带着家仆早早把花灯挑起来,花园里树枝上挂满花灯。
桂香说;“我们老家上元节可热闹了,街上有舞狮子唱大戏,大人小孩早早吃罢饭,穿新衣上街看热闹,人人手里提着一盏灯。”
顾如约前世未出阁时,上元节赏花灯,那时跟着大哥二哥,玩到半夜回家。
十几年没看过花灯,顾如约轻叹了一声,“我们连王府都出不去。”
“本王带你去。”
闻声顾如约回头,意外看见萧逸走了进来。
急忙跳下塌,“殿下说真的,带我看灯?”
萧逸沾染笑意的深眸望进清亮的大眼睛,“当然真的,今晚带你去一个观灯最好的地方,不过你要换一身衣裳,扮作下人跟着我。”
沉香说;“府里过年发下的新石榴红裙奴婢没上身,借给主子穿。”
顾如约嫌弃地看一眼她五短身材。
“主子穿奴婢的衣裙。”
桂香身量高矮跟顾如约差不多,顾如约嫌弃看了一眼没有腰身的桂香。
桂香羞赧,小声加了一句,“奴婢的裙子做瘦了,穿不了。”
萧逸的目光在这两个丫鬟身上扫过,这俩丫鬟丑的各具特色,笨的什么事情都看不出来。
皇宫里六宫粉黛,环肥燕瘦,王府里也都是挑选出拔尖的,主子跟前贴身侍女不能说标致,起码是清秀伶俐的。
这俩丫鬟,叫沉香的丫鬟黑,天黑找不到人,叫桂香的丫鬟,看见这张脸,鼻翼两侧几颗雀斑,像大饼上散了几点芝麻。
这时,高升手里托着一身小厮的衣裳走入,萧逸说;“换上小厮的衣裳,今晚人多,出门方便。”
顾如约换了小厮的衣裳出来,看见萧逸唇角边隐约的笑意。
低头看小厮的打扮,“殿下,我穿的不合适吗?”
萧逸噙着笑,连说;“合适,你穿什么都合适。”
一样的衣裳穿在不同人的身上,竟然效果截然不同。
眼前的小厮面皮白净清俊,萧逸移不开眼,摆手招呼,“过来。”
顾如约走过去,坐在萧逸腿上,萧逸鼻端飘过一缕清香,哪里像小厮。
“殿下带婢妾去哪里?还要装扮成小厮。”顾如约问。
萧逸揉了揉她的一头乌黑顺华的秀发,说:“去了你就知道了。”
把她放开,桂香替主子挽发,插上一支竹簪。
打扮停当,看没什么不妥,冷眼看不出是女子,萧逸牵着她的手往外走。
两人走出门,顾如约叫了声,“殿下!”
萧逸侧头看她,“落东西了?”
顾如约低头,看看两人扯着的手,“堂堂晋王扯着小厮的手。”
“本王断袖之癖,谁管得了。”
京城上元节前后三日放夜,城门不关,举城欢庆,灯火昼夜不息,歌舞升平,通宵达旦。
王府的马车经过皇宫前的御街,人流摩肩擦踵,道路拥挤,马车行进缓慢,顾如约卷起马车帷幔,看街道两旁店铺商家搭起彩棚,红灯高挂。
御街是灯市,皇宫门前一条东西横街。
皇城的辰星楼,是最高处,每年梁帝陪着太后,皇后等后宫妃嫔,皇亲国戚,文武大臣站在辰星楼上观灯。
皇城下御街歌舞百戏无比喧哗,声震十数里地。
民间杂耍有吞铁剑的、玩木偶的、演杂剧的、说书的、吐五色水儿的、弹琴吹箫的、驯猴的甚至驯鱼的、驯蚂蚁的、驯蝴蝶的……整个御街那叫一个热闹,车马轿都寸步难行。
晋王府的马车停住,侍卫吆喝,怎奈人群堵塞,半天不能移动,萧逸看看前面拥挤,果断地道;“下车。”
萧逸先下车,顾如约从马车探出半个身子,萧逸伸手把她抱下车。
今日人多,侍卫不敢松懈,簇拥着萧逸和顾如约走进皇城,侍卫在城下等候,不能登楼。
萧逸带着顾如约一个人上去,顾如约紧随在萧逸身后。
登上辰星楼,顾如约站在皇城最高处,御街尽收眼底,辰星楼上候着不少人。
突然,太监一叠连声高喊,“皇上太后娘娘皇后娘娘驾到!”
声音此起彼伏。
楼上候着的人分开路,跪在两侧山呼万岁。
顾如约跪在萧逸身后,不敢抬头,余光瞥见一抹明黄龙袍从眼前飘过。
梁帝和皇后扶着太后,侍卫太监宫女,前呼后拥登上辰星楼。
今日楼上观灯人多,没人注意顾如约,顾如约紧跟在萧逸身旁,不敢离开半步。
居高临下,万民仰慕,皇家至高无上的尊荣。
顾如约前世是低等嫔妃,自然没有来看灯的资格,头一次站在高处朝下望,视野开阔,城墙下,御街一片灯海,能听见街上行人喧嚣声,鼓乐声,杂耍的叫好声。
萧逸回头问;“想下去看看吗?”
顾如约点头,“想。”
萧逸带着她,没人注意溜下城墙。
两人走出皇城,来到皇宫前御街上,灯市的人摩肩擦踵,萧逸握着她的手,带着她穿过人流。
侍卫不离左右保护晋王和顾如约,萧逸牢牢地牵着她的手,怕人流冲散。
萧逸掌心的温暖,传到顾如约的手上,一直到心底,寒冬的夜晚,顾如约一点不觉得冷,看着前面峻拔的背影,世上的艰辛有他相伴,雨雪冰霜有他抵挡,顾如约什么都不怕了。
本朝民风算开化,平常未出阁的姑娘们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上元节前后几日,家里管束不严,会情郎,一对对年轻男女,手里提着灯游玩。
御街到处是卖花灯的,花灯的材质有绢纱、烧珠、明角、麦秸、通草等,各种样式,眼花缭乱。
有的店铺从正月就开始在门前挑起花灯,出灯谜招揽顾客,猜对了就送小礼物。
萧逸和顾如约从一个店铺门前经过,顾如约驻足,看这家店铺从燕山峡谷里采来大冰块,雕琢成冰灯,很是新奇。
一会又被噼啪响声吸引,一家店铺门口,立着一个用泥土塑成的判官,中间是空的,里面塞了柴草,点燃后发出响声,火星子从判官眼睛口鼻往外冒,吸引不少路人。
官府在御街中央搭建一座鳌山灯,无数盏花灯组成,煞是壮观。
街上吆喝叫卖花灯的声音此起彼伏,萧逸问;“你喜欢那盏灯,我买给你。”
顾如约盯着一盏镶水晶珍珠的花灯,精致华美,烛火相辉映,晶莹剔透。
顾如约想这盏花灯很贵,很多人围着看,没人敢问价钱。
没敢开口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