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两小无猜嫌（1 / 2）

龙彧麟总是缠着龙天下问：金子是哪儿来的？他的爹娘呢？龙天下有时候避而不答，有时候就言简意赅——都死了。以至于金子想家的时候，龙彧麟总是煞有介事地告诉他，“你妈死了。”金子泪眼汪汪地看着他，并不清楚其中意味。

龙彧麟知道金子是真的不会走了，他吃了颗定心丸，经常带着自己的小弟出去玩，最喜欢去白弘麒家里玩。

白弘麒九岁，已经长成一个顶斯文的孩子，小时候也是调皮捣蛋的货。拿了他大哥的弹弓去射鸟窝，鸟没掏着，却被鸟窝里的草穗尖子刺进了一只眼睛，从此成了独眼龙。没多久，白礼贤带他去配了一副眼镜，他又从独眼龙变成了四眼青蛙。

有些人的镜片是用来蒙尘的，头皮屑、细小的绒毛和指纹印，白弘麒的镜片却总是锃亮的，和他的小皮鞋一样一尘不染。

白弘麒的房间收拾的很整齐，也摆放的井然有序，他正伏案写字，墨水拧开了盖子放在一旁，钢笔灌饱了玫瑰紫的墨汁，放眼看去，写了满纸的洋文，并不稀奇，他读的那个洋人学校都要求会念洋文。

白弘麒第一次见到金子和龙彧麟一样的好奇，知道这是龙叔叔带回来的小弟后，拿出一身西洋派头，单膝跪在金子面前，扳着他的小肩膀，郑重亲吻他那双大眼睛，他心里不由感慨，眼睛可真大，撅起嘴都亲不完。

金子仿佛有点怕，白弘麒松开手，他就不住地往龙彧麟身后藏。龙彧麟把他往外推，“你不是挺厉害的吗？他又不是要吃了你。”

金子闷不做声，他很需要时间去适应陌生人。

白弘麒只是温吞吞地笑，把蔓越莓蛋糕拿给他吃，然后两个大孩子一起玩弹珠，金子乖乖地趴在地毯上翻图画书。

龙彧麟愈发喜欢金子，长得丑没有关系，时间久就顺眼了，唯独让人不能忍受的是，金子断不了奶。寻常孩子一两岁就断奶了，金子都三岁多了还要吃奶，奶妈子本来就觉得这小崽子挺烦人的，更不会惯着他。

白天还好一些，金子跟着龙彧麟四处撒野，分散了注意力，一到晚上他非得找着奶嘴才行，奶妈子不让他吸，他就往龙彧麟身上摸，龙彧麟也不手软，实拳实锤地打，金子没有他的体魄，只能揪着他的命辫儿乱咬乱挠，两个人打的满屋子鸡飞狗跳。

奶妈子进来就看见龙彧麟脸上左一道右一道的抓痕，脸上还有沾着口水的牙印子，金子则是哭哭唧唧，拽着龙彧麟的辫子不撒手。奶妈子扯过金子要揍，龙彧麟又气喘吁吁挡住，他能把金子往死里打，姆妈揍一下都不行，他总会急赤白脸地说，“姆妈你别打金子，也别告诉爸爸！”

如此过了两个月，金子的奶瘾全让龙彧麟打没了，就此断奶。

龙彧麟没有再去上学，白礼贤找了一个前清的翰林学士教经纶史册，又聘了一位留过洋的先生教洋文算术，龙彧麟就在家里学习，有时候是白弘麒来龙公馆，有时候龙彧麟去白弘麒家。先生在的时候就摇头晃脑装模作样，先生不在就原形毕露撒野欢，总之学的没有玩的多。

金子也到了上学的年龄，龙天下说直接跟着小麟一起在家读就行了，白礼贤说大少爷比他多念了四五年，跟不上，还是送到学校里去，龙天下都交给他去办理。白礼贤找了一家教会学校，虽然是洋人开办的学校，但还是有钱人家的少爷就读居多，处理好入学手续就能让金子上学。

金子兴高采烈洗了个澡，往常光着屁股墩儿就钻被窝里去了，晚上换好西式制服，衬衫雪白，外面套着黑色针织毛衣，下面是西装短裤和过膝的长筒袜，因为在床上就没有换皮鞋。金子在床上蹦跳的同时往墙上的大穿衣镜里瞅，又用生发油梳了梳头发，欣喜之余他想让大哥也看看自己的新校服。

金子系好皮鞋带，迫不及待跑下楼去，没见着龙彧麟，身体绷直撞到了龙天下 身上。金子一个月能见干爹两三面，既欢喜又恭谨，他正了正乌黑的领结，粲然一笑露出一口豁牙，“干爹！”

龙天下没有仔细看金子的习惯，彼时再打量这个六岁半的孩子，依旧是单薄的小身躯支撑着一颗大脑袋，圆头圆脑的还挺机灵，模样也渐渐变了，说不出哪里变了，只是那双大眼睛越看越顺眼。

“大晚上穿这么正派干什么去？”

金子说，“明天我得早起上学，大哥爱睡懒觉，我先让他看看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