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在乎(2 / 2)
墙角的立式空调是从方寒雨家搬来的,温度调得很低,明蔷侧躺在沙发里,身上盖着一条藏蓝色的羊绒披肩,暗夜一般的浓重色彩,把那张沉静的睡脸衬得格外苍白。
楚赋深放下午饭,俯身亲吻她柔软的面颊,用南方人特有的婉转语调轻轻地唤她:“宝贝,醒醒。”
像蜻蜓的翅膀掠过一池春水,又像是绵绵的细雨落在花瓣上,明蔷紧闭的两扇睫毛倏然张开,迷蒙地看了他几秒钟,口齿不清地咕哝着:“好困……”
“辛苦了辛苦了。”楚赋深坐到沙发边沿,捋了捋她堆叠如云的长发,“吃点东西再睡好不好?我陪你吃。”
明蔷困得眼睛干涩头脑昏沉,恨不得一觉睡死过去,可挣扎了一会儿,还是慢吞吞地坐起来,强打精神陪他吃饭。
楚赋深也不出声打
扰她,只专心给她夹菜,像个丈夫或者父亲,偶尔伸手接住她掉落的饭粒,自然而然地吃进嘴里。
两个人默默吃着,快吃完的时候,外头走廊上忽然一阵骚动,夹杂着女孩们叽叽喳喳的议论声,听不清说的是什么,但肯定出事了。
与此同时,休息室的门被用力推开,阿飞急急忙忙跑进来,年轻的脸上写满了惊慌,惊慌地叫了一声“哥”,惊慌地把楚赋深不停震动的手机递给他。
屏幕朝上,“澜姐”两个字明晃晃地跳入眼中,是汪澜的私人号码,伴着手机持续的嗡鸣和走廊上嘈杂的人声,宛若某种不详的信号。
楚赋深莫名打了个激灵,迟疑着接过手机,示意阿飞去关门,随即转头看了看明蔷,在她忐忑的注视下接通电话,打开了免提——
“阿深!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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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澜的声音从播放口传出,尾音吊得老高,流露出不敢置信的惊讶,以及被蒙在鼓里的愤怒。
房间陷入一片死寂,阿飞关好门,忠诚地守在门边,用夸张的口型提醒沙发上的两个人:上——热——搜——了。
楚赋深和明蔷一齐愕然地转过脸,目光穿过空气纠缠在一起,那么心有灵犀的两个人,这次却从对方眼睛里看到了与自己完全相反的答案。
楚赋深心脏钝痛,一把按住明蔷冰凉的手,对着手机实话实话:“是,已经两个月了,对不起澜姐,我不该瞒着你。”
“我日……”汪澜喃喃地爆了句粗,而后声嘶力竭地吼出来,“你是不是脑子缺根筋啊?这种事居然不早点告诉我,照片都他妈上热搜了!”
楚赋深哑然,他还以为是上次的群访暴露了什么,怎么也想不到会有照片,哪里来的照片?照片内容是什么?
他紧紧攥住明蔷的手,手心潮湿,脑子里思绪万千,只听见汪澜在那头急切地问:“是谁?跟你逛夜市那女的是谁?快给我透个底,我工作电话快被打爆了!”
明蔷死死抿住嘴唇,一丁点声音都不敢发出来,是夜市,是那个心血来潮冒险外出的夜晚,他们太大意了!
楚赋深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汪澜还不知道女方是谁,就意味着明蔷的正脸没有被拍到,意味着还可以含糊过去。
可他不愿意含糊,不愿意让自己心爱的女孩活得像只过街老鼠,没名没分地跟着他在暗夜里穿行。
电光火石间,楚赋深正要开口,一直沉默不语的明蔷却突然爆发,劈手夺过他的手机,决绝地挂断了电话。
阿飞吃惊地看着这一幕,不明白明蔷为什么要临阵脱逃,楚赋深却很平静。
因为懂得,所以平静,也因为懂得,才觉得那么揪心,那么不甘心。
外头的人声不知不觉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笃笃”的敲门声,接着是刘烨沉哑的烟嗓:“明蔷,楚老师,开门开门,导演让我来问个话。”
手机再次剧烈地震动起来,明蔷避开楚赋深哀伤的目光,起身走到门边,把手机塞给阿飞:“先不要接。”
阿飞对她很是敬重,硬着头皮接下这个烫手山芋:“可是澜姐她……”
明蔷没让他说下去,猛地拉开门,把人推给了门外的刘烨,淡淡地说:“给我们五分钟商量。”然后“咔哒”把门锁死了。
楚赋深一动不动地坐在沙发上,听着那轻而缓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浓密的眼睫颤了颤,终于有机会开口说话:“为什么一定要这样?”
其实他知道答案,但他接受不了那样的答案,那样生分的,卑微的,低到尘埃里的答案。
明蔷无声地在他面
前站定,两手搭上他僵硬的肩膀,塌下笔直的脊梁,很珍惜地把他搂住,贴着他的耳朵小声说:“对不起,我是个胆小鬼。”
不是的,明明不是这样的!楚赋深心疼得快要炸开了,一头扎进她怀里,像个濒临窒息的溺水人,死死箍住她柔韧的细腰。
“我不在乎!”他狠狠地吸气,用一种从未有过的,愤怒到极点的语气对她低吼,“什么名声、绯闻、影响……那些东西我都不在乎!我只要你,我只想要你堂堂正正跟我在一起!”
眼泪猝不及防地落下来,明蔷仰头瞪着雪白的天花板,咬紧牙关一忍再忍,还是忍不住用同样的音量回应他:“可是我在乎!”
他千辛万苦从烂泥潭里爬出来,受尽了冷眼,听尽了讥嘲,褪去了一层皮肉才勉强洗去半身污名,不是为了掉进另一个泥潭里挣扎求存。
《暗算》很快就要杀青了,在这么重要的节骨眼上,在这段足以决定他日后能否扭转乾坤的蛰伏期,即使是一星半点的脏水,她都不想,不能,也不舍得让他沾上。
楚赋深强忍住眼底的热泪,艰难地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字。
明蔷的话仿佛化作一把生锈的刀子,在他胸口反复地捅,让他痛,让他自责,甚至让他开始恨自己为什么不是一个足够强大的爱人。
为什么,不能在现实的凄风苦雨中为她撑一把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