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1 / 2)
晚宴开始。
本是流水曲觞, 雅意昂然的风景, 却因为冬雪未消,池塘结冰,如今枯枝绕亭呈现出一片残败景象。
面对珍馐美味, 在座的官吏却个个手抖到拿不住筷子。
他们不是害怕,是真的冷到发抖。
因为吴蔚将宴席摆在了后花园的凉亭里,一刻钟过去后, 连饭菜都结上了冰。
众人苦不堪言的吃着冻牙齿的冷饭冷菜,却没一个人敢站出来反对。
吴蔚揣着暖炉, 喝着小酒, 此情此景让他心情大好。
见到有人悄悄放下筷子,他板起脸说道:“本王看诸位大人都不怎么动筷, 是府上的菜色不合口味吗?”
刺史余胄第一个告罪, “殿下多虑了, 下官年纪大了牙口不好, 实在无福消受。”
“其他人年纪也大了?”
此言一出,除了几个真的豁了牙,实在咬不动菜的官员放下了筷子, 其余年轻力壮的皆不敢搁筷,只能埋头继续吃着冻得梆硬的饭菜。
这个时候,还能有人不知道,这是越王恼了他们下午上门强逼之事,在故意整治人呢!
但谁让上面的主子有交待,他们不过是夹在皇族斗争中间的棋子而已。
半个时辰后, 吴蔚也知道过犹不及,正式进入了今晚的正题。
“差点忘记游戏还没玩呢!”
州同魏守道年纪四十出头,不老也不少,吃起菜来实在有些费劲,见他一开口赶紧接话:“我等对殿下提过的‘挑菜’游戏很感兴趣,不知是何规则?”
“急什么,先吃饭。”笑着看了魏守道一眼,吴蔚转头吩咐总管,“去把东西搬上来。”
魏守道苦着脸哆哆嗦嗦的夹了两筷冒着冰花的青菜送入口中,然后在心里默默期待总管赶快出现,过了一会儿,他终于又看到了总管的身影。
下人们鱼贯而入,将桌上的饭菜撤下,换成了一个个的方形小斛。
终于从冷冻饭菜中解脱出来的众官员,纷纷开始小心观望,想看看越王还想搞些什么名堂,结果直到下人退去,他们也没看出个究竟。
吴蔚走到桌前,伸手拨弄着小斛里的翠绿嫩芽,笑着说:“‘挑菜’又叫‘尝鲜儿’,这些小斛里种着新鲜菜蔬,它们的名字正压在斛下,你们来猜猜这些都是什么菜,猜对了有奖,猜错了……”
“游戏自然有奖有罚,殿下请直说。”
魏守道被折磨了小半天,这会儿肠胃抽搐,身体不适,语气中也带出了一丝不耐烦。
余胄比吴蔚还早一步看向他,眉头微皱,心里暗骂:这个蠢货!
吴蔚根本没把魏守道放在眼里,反倒多看了余胄两眼,然后继续说道:“魏大人说得对,猜对的本王奖励五百两,猜错的话便罚一百两。”
魏守道立时狗腿了起来,“这游戏确实有趣,可是殿下您……是不是亏了?”
“多谢魏大人关心,这个游戏不过是本王一时兴起取乐而已,自然要对得起诸位的捧场。”
众官员听到了对自己有利的规则,心里挺满意的,之前因饭菜对吴蔚升起的怨愤消了不少。
“既然诸位大人没有异议,那就开始‘挑菜’吧!”
接下来,一帮人齐聚桌前,吴蔚指着其中一个小斛问:“这是何物?”
官员们细细鉴别,又各执己见争论了半天,察觉到吴蔚有些不耐烦之后,赶紧各自说了答案。
葱姜蒜、萝卜白菜说什么的都有。
吴蔚听得直摇头,然后取出斛底的纸条公之
于众。
“西蓝花。”
一众官员面面相觑,这西蓝花是什么东西,他们怎么从未听过!
接着有人提出只凭一只小小尖芽来猜菜的品种,难度未免太大。
吴蔚将纸条付之于火烛,轻笑道:“那你们是玩还是不玩啊?”
这下却再没有勇士敢开口了。
吴蔚看着他们脸上五彩纷呈的表情,心中冷笑。
这个游戏,他赌的就是这群贪官污吏不知疾苦,不懂农桑。
二月的西北一带根本没有新鲜时蔬,这些大多是他让下人从后花园里挖出的,埋在积雪中悄悄发芽的草根,小斛下的蔬菜名字他专门写了些这个时代没有的菜。
这些人能猜出来才怪!
这就是一场指鹿为马的戏码,吴蔚握着绝对的主动权,谁对谁错全是他说了算,他就是要看看这些人会不会把他放在眼里。
现在看来,结果还不错。
众官吏这才反应过来,这个游戏的规则乍一听起来是越王吃亏,但若每道菜都如此难猜,到最后他们反倒会输得更多。
有人在心里默默数了一下桌上的小斛,足足十一个,全猜不对的话每个人就得掏一千一百两银子出来,而他们在场的有十六个人。
这是个坑啊!
可惜明知是坑,他们却不得不往下跳。
在凉州,越王就是主人,他有权罢免三品以下的官吏而不用向朝廷通禀,整个凉州就刺史余胄是三品。
所以哪怕他们今天上门来逼着越王兑现承诺,也只是因为他们先前送了足够多的财物,才换来的这么一个机会。
如今主子交待的事情虽然办妥了,却也惹恼了越王,看来今天只能破财免灾了。
半个时辰后,十六个官员终于离开了越王府,其中有五个人还打了欠条给越王!
站在门外,众人不约而同的打了个哆嗦,心里不由得对这个地方蒙上了一层阴影。
与此同时,王府内吴蔚和沈歌并排而坐,正在吃迟到的晚饭,两人偶尔对视一眼,盈盈笑意布了满室温馨。
现在总管没在,吴蔚不必顾及仪态遵守食不言的教导,他这会儿心里正高兴,忍不住嘚瑟道:“小歌,猜猜我们今天赚了多少钱?”
“一万七千一百两。”沈歌全程围观,这个问题自然难不倒他。
吴蔚夹了一筷子滑嫩的鸡肉放到他碗里,有些懊恼的说:“本来能有一万七千六百两,那个叫什么来着的小官,居然猜对了唯一的菜!”
沈歌补充道:“盐运司大使,赵德礼。”
“对对对,就是他认出了蒜苗。我就不该心软,拿了暖房刚发芽的蒜来充数,就应该全换成草才对。”
沈歌笑道:“你不是说这些人都不懂农桑吗?现在出了一个略懂的,也许是件好事。”
“你说得对,今后我会多留意这个赵德礼,若他真是个可用之材,我就把他从黑名单里划出去。”吴蔚把下午造的小册子命名成了黑名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