摆阵(2 / 2)
他握着笔砍瓜切菜似地填选项,在巴赫悠扬的弦乐中,楼下不知谁又一脚踢翻了水晶茶几,谁又把无辜的陶瓷花瓶摔得粉碎,极尽所能地填充沈牧初的听觉。
“离啊!谁不想离!多稀罕呐!”
“你给我放下!陈素你这个泼妇!!”
“你他妈说谁泼妇呢?!你也不瞧瞧你那满脑肥肠的样儿!”
“你给我闭嘴!!!”
……
沈牧初觉得自己有个槽,每每到这种时候,槽里积攒的厌世情绪就开始攀升,沈牧初觉得自己需要一个净化机制以保持情绪平衡,然而他没有找到。
解题也好,睡觉也好,沈牧初人生中投入最多的这两项活动也只能让他的思绪暂时抽离,而无法从根本上解决沈运庭和陈素带给他的对人性的困惑。在沈牧初有独立意识的十几年间,沈运庭和陈素永远在用行动告诉沈牧初,亲缘关系与相知程度是有可能呈负相关关系的。
沈牧初无法理解他的父母。
晚饭时分停战了,沈牧初下去的时候,保姆把客厅收拾得光可鉴人,茶几和花瓶大概牺牲了,客厅空出了一大块。
十一点多沈运庭喝完茶陈素敷完面膜,两人闲得发慌又吵了起来,沈牧初把耳机线卷好打开了房间,直挺挺地路过了客厅出去了。
沈运庭和陈素谁也没察觉儿子十二点多又出去了,两人水深火热,乐此不疲。
沈牧初喜欢云城的天气。
他很少察觉出自己对某件事物的喜爱之情,江南的雨天粘腻且永远不知见好就收,云城的雨下了两天,再出一个下午的太阳,四处干爽,一点痕迹都没有了。
沈牧初骑着车漫无目的地转,城西有一组待拆的楼,再往外就是郊区了,沈牧初扔了车,去看那些拆了一半的楼,有一栋顶都掀了,留着承重柱,沈牧初和那破楼蹲在一块,一摸裤兜,烟盒里就剩一根。
下午刚被人糟蹋了一根。沈牧初把最后一根烟抽出来,摸出打火机给自己点上,深深地吸了一口。
“你别推我……”一个颤抖的男声传过来。
“不是,你倒是走啊……”另一个人说话也是抖的。
这个点除了混混还有谁来这种地方,沈牧初沉思了一下。
还有我。
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沈牧初从那露天的墙里挪到墙外,顺便把烟掐了,听着人声越来越近,脚步声就有三四个。
“四个墙角啊,一人一个。”
“……”
“你愣啥呢?这天都快亮了。”
“哈秋!”
“站好啊,先闭上眼顺时针走,大有打个头吧。”
沈牧初心想:大半夜上这里摆阵?
沈牧初从墙角的缺口伸头进去,展停星正好就站在离他最近的角,他紧闭着眼,天都黑成这样了,沈牧初都能看出这人在发抖,抖得跟筛子似的。
展停星在害怕。
一个高大的男生从自己的位置开始慢慢向前挪,四人均闭着眼,看起来简直就像在作法。
沈牧初默默地起身,站到了闭着眼睛的展停星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