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1 / 2）
眼睛睁不开，意识也模模糊糊，像坐上了一艘摇摇晃晃的船，海上的风浪特别大，颠的他快要吐了。
陈明予冲过来，他已经蹲在地上，脑袋上的血液顺着额头流下来，浸透了睫毛，又滑到微启的口中。因为失血，一张脸立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苍白了下去。
陈明予颤抖着手给他擦了擦眼睛里的血，唤了几声：“陈遇？陈遇！”
陈遇回应了一声，甚至偏头躲了一下陈明予的手。
他哑着嗓子说：“我没事。”
那负责人吓得手脚发软，慌慌张张道：“没…事吧？打120，快叫救护车…”
陈明予脱下上衣按在伤口处，抬头冷静道：“你把车开过这里来，送这边最近的医院。”
坐到了车上，陈遇觉得意识越来越不清楚，被砸到的伤口不疼，却头晕的厉害，胃里翻江倒海的想吐。
他记得身边的人是陈明予，还突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他小时候一家人去海边玩，坐那种特别大的观光船出海，他晕船站在甲板上吹风，陈明予吓唬他，作势要推他下去，他害怕的不行，手忙脚乱的去抓栏杆固定自己。
他开始无意识的挣扎，胳膊胡乱挥动。
陈明予道：“你别动，碰到伤口。”
陈遇挣扎的更厉害，陈明予皱着眉把他的胳膊锢在手中，另一只手还要按着他脑袋上的伤口。
把人送到医院，负责人帮忙跑上跑下去交钱挂号，陈明予守着陈遇处理伤口。他帮医生按着人，怕一会儿清洗伤口时候受疼挣动。当他看到医生把伤口旁的头发刮掉，露出一片血肉模糊时候，手抖了一下。
折腾了一个多小时，做了CT检查，处理了伤口，脑袋上缝了十来针，又打了破伤风的针剂。
医生让陈明予去办理住院手续，陈遇目前头颅内没有明显的损伤，但就临床观察到的症状，可能是有一些脑症荡，需要留院观察两天。
等把手续办理好，人也安顿到病房里，陈明予出来在走廊里抽烟，给司机打了一个电话，让司机去接他爸来医院，他怕他爸着急开车出危险。
挂了电话，他突然看见手指上干涸的血迹，接着是衣摆上，裤子上，都是陈遇的血。
有些烦躁的把烟按灭在垃圾桶上，又给助理打了个电话，让送一套干净衣服过来。
过了半个小时，走廊里响起一阵脚步声，他爸大跨着步匆匆从电梯里出来，后面跟着下去接人的负责人和司机，竟还有许小燕。
陈明予盯着许小燕眯了眯眼。
陈父看到陈明予就道：“你弟怎么样？”
“还昏迷着，医生说没什么大问题，就是有些脑症荡。”
许小燕插嘴道：“那严重吗？”
陈明予道：“医生说要观察两天。”
陈父已经进了病房，许小燕却站着没动，许是感觉到陈明予身上的不善，她又挪到另一边，找了个椅子坐下。
不大一会儿陈父出来，面容有些颓败，仿佛顷刻间就苍老了一般，他道：“你不进去看看小遇？”
许小燕道：“不严重就不进去了，我怀孕了，进病房对胎儿不好。”
陈明予闻言抬起了头，盯着许小燕看了一眼。
陈父嘴唇抖了抖，指着她，克制着怒意道：“滚！”
许是真的因为怀孕的缘故，许小燕站起来，竟然没有撒泼打滚也没有破口大骂，只道：“别以为我刚才没听见，那个人说我儿子是为了救你儿子才被砸的。你要讲良心，就不该这么对我，是我幸幸苦苦怀胎十月把小遇生下的。”
陈父眼睛泛着血丝，狠声道：“正是念在你是他亲妈的份儿上，我才没弄死你，赶紧滚。”
许小燕害怕的向后撤了一步，眼神瞟了一下面前这个她曾经爱的要死要活的男人，转身快步离开。
走廊里久久寂静无声，陈父道：“有烟吗？”
陈明予递了一根过去，道：“少抽点。”
陈父点着，深深吸了一大口，许久，道：“你看，我年轻时候就被这么个东西迷了眼。”
陈明予没说话。
“我对不起你妈，也对不起你和小珊，更对不起小遇，他没做过一件错事，却要因为我和他妈的错误背负太多本来不该他承担的东西。”
陈父搓了一把脸，道：“甚至是我，他老子，因为他是我出轨的产物，是许小燕那个女人生的儿子，可能很多事情表面看不出来，但我已经做的对他不公平了。有些东西我会给你，可是小遇做的再好，我也不能给他。”
陈父深深的看了陈明予一眼，道：“明予啊，对你弟弟好点吧，他和许小燕不一样，今天你也看到了，他心里是真的有你这个大哥的。以后我和你妈不在了，你们兄妹三人才是最亲近的。”
陈明予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因为有血的浸润，手上的纹路更加深刻。小时候家里的老人给他看掌纹，夸他是兄弟姐妹里命最好的一个，一生顺遂坦荡，平安富贵。
许久，他道：“好。”
父子两个在医院坐了一个下午，外面天已经黑了，护士台的小护士打了饭菜吃，香喷喷的味道传遍整个走廊。陈父道：“小遇一直不醒过来，肚子饿了怎么办？”
陈明予道：“医生配了营养针，晚上还不醒的话会给挂上。”
“一会儿您就回去吧，晚上我陪床。”
陈父叹了口气，“没事，我再待会儿。”
正说着，病房里传来动静。
“哎呦我去，晕死小爷了。”
两人忙跑进病房，陈遇呻吟着，在病床上挣扎，却怎么也爬不起来。
陈明予一步跨过去把人压住，他再挪动一下就要掉到床下。
陈父道：“没事了没事了小遇，哪里还疼？”
陈遇五官拧到了一起，“头晕，想吐。”
陈父心疼的轻轻摸他脑袋。
陈遇看了陈父一眼，眼神中带了点疑惑，“哎，叔叔你是谁啊？”
陈父愣住。
陈明予压着他的手松了松，叫道：“陈遇？”
陈遇快速扫了他一眼，语气有些不自在，“帅哥你轻点儿，压疼我了。”
陈父许久才反应过来，惶急道：“小遇，你不是脑袋砸坏了吧？知道我是谁吗？我是爸爸呀。”
陈遇迷茫的看着他，过了一会儿，慢吞吞的“啊”了一声。
陈父急的团团转，陈明予弯下腰，和陈遇对视，陈遇眼珠子乱转，就是不看他。
陈明予直起身来，对他爸道：“我看着他，爸你去叫医生。”
陈父匆匆走出病房，陈明予道：“玩玩就行了，别真把爸吓坏了。”
陈遇闭着眼睛躺回到床上，一脸我听不见我听不见……
其实他那会儿就醒了，躺病床上突然想起中午他差点把吃奶劲儿使出来喊的那一声哥，心里懊悔的恨不得自己真的失忆了。
等陈明予和他爸进来，他脑子一抽抽，就真装上了。
还能怎么办？先装着呗，反正他们也不能把他脑子扒开看他是不是真的失忆了。
医生来检查了一下，又问了陈遇几个问题，对二人道：“没大问题，病人头部受到外力打击后，会产生短暂性昏迷，失忆等症状，这都是正常现象，会慢慢恢复过来的。”
送走了医生，陈父和陈明予在病房里小声商量着。
“不然转院吧，送到市中心医院检查检查，怎么好好一个小孩儿就失忆了呢？连自己亲爸都不认识了，还叫我叔叔。”
陈明予道：“别折腾了，他现在脑症荡，不碰都头晕，到时候还要坐一个多小时车，就听医生的先观察着，说不定明天就想起来了。您先回去吧，这里我看着。”
陈父和小儿子告别，陈遇趴病床上乖乖一笑，道：“叔叔再见。”
当胸一箭！陈父捂着胸口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送走了陈父，陈明予道：“饿不饿？想吃什么？”
陈遇装失忆装出了点乐趣，刚要开口叫帅哥，被陈明予扫了一眼，顿了一下，萎靡道：“啥都行，不饿。”
陈明予点了外卖，病房里又安静下来，陈遇有些不自在的挠了挠头，挠到一手纱布。
他挣扎着要下床，刚坐起来就头晕目眩，满眼小星星。陈明予一把扶住他，“要上厕所？”
陈遇嗯了一声，陈明予扶着他到厕所门口，问：“用我进去扶你吗？”
不知怎么的，脸就烫了，他忙哼哼道不用。
关上门，先放了个水，然后对着镜子上上下下照了半天，脑袋上包着纱布，稍微燃起了一些他的中二之魂，可是再一想纱布下的伤口惨不忍睹，估计头发也让剃了，就又高兴不起来。
外卖送来，陈明予把床上的小桌板打开，把饭菜一样一样摆上去，有炒猪肝，素炒菠菜，木耳炒蛋，莲藕排骨，还有一个红枣甜汤。
陈遇吃了两口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捂着嘴下床往厕所冲，被陈明予一把拦住，“干什么？”
陈遇呕的泪水都要出来了，泪眼汪汪和陈明予对视。
“就吐地上。”
陈遇蹲地上，生生给憋了回去，他没忘上次和陈明予打架，他吐陈明予身上，陈明予那嫌恶的眼神。
陈明予抽了张纸递过去，陈遇伸手去接，被他抓住手腕，“掌心怎么了？”
陈遇自己看了一下，说：“摔倒扎到钉子了。”
陈明予想起他下午跌跌撞撞向自己跑来的那一幕，心里就有些不是滋味，“下午怎么……”他想说下午怎么不说，又想起陈遇下午那会儿正昏迷着。
医生是不可能观察到一个脑袋受伤的患者手上的伤口的，他和他爸也都没注意到。他小时候每次在外面磕了碰了，回家以后他妈都要把他脱光全身上下检查一遍，可是陈遇那个妈，连病房都不愿意踏进一步。
他出去找了护士来包扎，那护士埋怨道：“怎么刚扎了时候不来处理，现在铁锈都进皮肉里了。”
双氧水浇上去，陈遇疼的肩膀一抖一抖的，他吸着凉气，喊道：“姐姐，轻点，疼疼疼疼疼，疼死了。”
那护士道：“不用力怎么把里面的脓血挤出来？大小伙子就这点疼忍着些。”
等把伤口处理完，陈遇惨白着一张脸，捧着手倒在床上，小声嘶嘶吸着气。
晚上关灯后，他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一来白天躺多了，二来脑袋上的伤口一胀一胀的疼，疼的他静不下来。
躺在另一张床上的陈明予道：“伤口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