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意(2 / 2)
梅姐姐哭着埋怨道:”你这大半年逃到哪里去了,我日日夜夜为你担心,生怕他们将你抓住打死”
烛心为她擦干眼泪:“姐姐不用担心了,我现在是自由之身了,其中缘由曲折,有时间慢慢讲给你听”
“你现在住在哪里,过的好不好”
“住在绿荫巷,我很好很好”她特意强调自己过的很好,不想让梅姐姐再忧心
“梅姐姐,我们该回去了”远远的有个小厮搬着一堆的东西喊她
两人难舍难分,梅姐姐匆匆道:“今日出来时间太久了,我得回去了,二小姐要出嫁了,宣少爷也要纳妾入府,忙完了这两件事,得空就来看你”
梅儿说完要走,烛心突然拉住她,似不敢相信:“姐姐说什么?公子要纳妾?”
“二小姐胡闹,说什么宣少爷不娶亲,她也不嫁人,老爷被闹得实在没办法才出此下策”
烛心急忙问:“定的哪家的小姐”
“哪家小姐也不是,说是打算在府里的丫头中随便选一个”梅姐姐实在没有时间再闲话了,“放心,我会去看你的”
烛心看到梅姐姐急匆匆的跑过去,不住的陪着笑脸,从小厮手里接过很多东西。
她跌坐在路旁的台阶上,街上的声音在她的耳边时断时续,一时间似乎所有人都在说宣少爷要纳妾了,宣少爷要纳妾了。
朝阳初露,薄薄晨雾还未散尽,竹闲阁的院子里放着一张矮几,矮几上的红泥炉里兽金炭的微火舔着茶罏发出滋滋的响声。宣亦身着寻常家居中衣,泼墨般的青丝随意用一根发带束起,跪坐在矮几前专心煮茶。
“公子”
他抬头,见西南角的角门里挤进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个角门本来是为通向后面的园子便利特意留的,自从她去世后,那个角门就再也没有人打开过了。
他没有多问,只是招呼烛心过来坐。烛心跪坐在一旁,她思量了一夜,更加确定了自己的心意:“公子,你要纳妾?”
他煮茶的动作微停一下,随即行云流水。
她问道:“我听说是府里的丫头,不知是谁有这样好的福气能得公子青睐”
他将一盏茶轻放于她面前:“不过是个摆设,为了哄竹思出嫁罢了”
她突然哽咽一下,提高了声调:“那我愿意做那个摆设”人生在世,总要为自己搏一回。
他蓦地一怔:“胡说什么”
她带着哭腔急切的表白自己的心意:“公子若纳的是哪家的小姐我自是惭愧,泥淖不可与白云为伍,可是听说不过是要随便纳个丫头,为什么就不能是我呢?我愿意一生一世侍候公子左右,我愿意做那个摆设”,她越说越觉得委屈,热泪滚滚而下,不想哭得太难看,双手捂住脸啜泣的停不下来,她抛却所有尊严,直低到尘埃里去,她想她是真的很想很想跟他在一起,如若不是,为什么听到他要纳妾的消息,她会心痛的整晚无法入眠。
静默良久,他柔声安慰道:“好了,不要哭了”轻轻掰开她的双手,用衣袖拭干她满脸的泪水,“那,你想要些什么聘礼?”
她不敢相信似得睁大眼睛看着他,他温和的微笑:“我给不了你夫妻间的温存,想着给点别的什么做些补偿”
她像个拨浪鼓一样使劲摇摇头:“我什么也不要”
他敛了笑,有些不安。
她怕他是要反悔,略一思忖,急忙道:“那我要南宫府还梅姐姐自由之身”
他微笑:“好”
想到方才自己的鲁莽,烛心突然觉得有些脸红,但是她不后悔。她自觉,再也不可能会喜欢上别人了。
宣亦温言:“你回去等着,我会派人去提亲,三书六礼一个都不会少,我会光明正大的给你个名分”他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她跟了他,这一辈子都只能一辈子守着个名分过日子
她羞赧一笑,拿起案几上的茶盏,茶汤清亮,香气入鼻只觉得五脏六腑清爽异常。轻啜一口,茶香萦绕在唇齿间经久不散。手摸着茶盏上凹凸有致的花纹觉得工艺繁复,侧杯一看正是南柯一梦的第一段场景。
她将茶杯轻放下,心里渐生微凉,卢生黄粱一梦五十载,历经娶妻生子,极尽荣华,后又妻离子散,孑然一身,穷苦潦倒。梦醒之后虽是黄粱未熟却犹感梦中情景与真实无样,如今又焉知此情此景此生不是在梦里?
“公子,我听说文人雅士有采露烹茶的习惯,但是其实露珠附着灰尘而生,脏的很,还是少喝为妙”
他端起茶盏的手在虚空中一滞,默默放置一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