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归人（1 / 2）

再次相见，二人久久相望，皆沉默不语，千万情愫如风暴一样涌现于二人眼中……但是这种传达怎么够？

风漠刚想开口，发现声带干涩，根本无法说话。

白诏珏也察觉床上人的动静，终于反应过来，像烫着一般，慌慌忙忙给风漠倒水，拿着不重的茶具，他发现自己的双手竟然如此颤抖。

喝下温水后，风漠感觉自己的嗓子犹如久旱逢甘霖的土地，但是由于长期发烧耗损太大，依旧不能发声。

“不要着急，小漠，你要说什么，我都会听，我们的时间还长……”

在白神医的悉心照顾下，风漠的身子慢慢恢复，甚至可以下床走几步，不过由于白神医每三天就要消失一段时间，就由之前的小学徒照顾。

“公子，您可真是福大命大，病了那么久，京城大夫都束手无策，还真的就被白前辈治好了。”小学徒是个热闹人，面对不能开口的病人都能自言自语好久。

“您说，白前辈是怎么治好你的？还有您知道兰姨已经离开了吗？……要我说，兰姨是个好女人，公子您的都醒了她还走，这些年的照顾就和田螺姑娘一样……”

转而又说道，前段时间朝廷斩首了一大批山贼，刑台前蒙着一大块白布，然后齐齐砍头，那血水溅得二尺高，白布染成了血布，吓得他几天不敢一个人睡觉。

“不过，我当时在蒙上白布前偷偷看了一眼，里面有个山贼竟然是我们医馆大街旁边一个叫花子，公子您说这奇怪不奇怪？……”小学徒还在喋喋不休，真的怀疑他医馆师傅怎么受得了他的。

风漠并没有受到小学徒八卦的影响，但是在听到静兰不辞而别的时候，眼中闪过一丝歉意，若非造化弄人，若非二十几年前的那场相遇……那么他……罢了，心不会属于两个人，他终究还是欠了她。

白诏珏踏着月色归来，就看到小学徒和小鸡啄米一样守在风漠房门前。看着房中昏黄的灯光，白诏珏冷冽的眼神恢复一丝温暖。

推开房门，床上人正打算起身，白诏珏赶紧过去扶助他，风漠一看是他回来了，眼里升起丝丝柔情。尽管二人陌生了许多，但是白诏珏还记得这种眼神，还记得眼前的人在少年时期是多么光彩夺目。

“今日，你……你感觉怎么样？”今天他去续魂的时候，替换的那人忽然清醒过来，为了控制住那孔武有力的山贼，白神医废了些功夫。他担心这脱离控制的须臾之间风漠就因此丧命，还好，有惊无险。

风漠摇摇头，一直盯着他，眼中欲说还休的感情让知天命的白神医不知所措，心中竟然升腾起二十几年不曾有的害羞情绪，局促道：“小漠，你看我做什么？……”

我都那么老了……

二十几年前。

“你……你看我做什么？！”年轻的白神医十分不爽身边这个自大无耻的少年，但是又打不过他，只好摆脸色。

少年勾唇：“看你长得好看！”

“你！”

……

虽然年华老去，但在风漠的心里，初见时，白衣谪仙般身影的惊鸿一瞥，从此就住在心间。

白诏珏随着心态老去早就不想穿白色那么打眼的颜色，换上平常医者穿的青衫，脸上染上风霜，更像一个普通老者。

可风漠看他竟然还能看出当年的绝代风华，也是标准的情人眼里出西施了。

不过联想他常年缠绵病榻，早就看淡生死，如今眼前人就是心间人，无论外表如何，他都会看他如初。因为这是老天给他最后的慈悲。

作为一个阴曹地府走过一趟的人，风漠隐隐察觉白诏珏救他是用了逆天改命的法子。

而二十多年前，背负恶名的天下武功第一人的风漠求医，一身正气凛然的白神医当然不愿意救治。

如今，那人却抛弃医者道德就为了救他这个命入黄泉的废人，他何德何能……如此深情，他想承受却承受不起。

现在只能多活一天多陪伴他一天，就算偷的日子。可是他知道，告别之日即将到来。

天边响着闷雷，吹起来一丝凉风。

白诏珏刚要出门，就被颤颤巍巍过来的人叫住：“……阿珏。”

白诏珏止住脚步，久久不能回头。

“阿珏，”风漠又叫了一遍，可能终于可以开口讲话有些不习惯，“你……今天不要出门了罢。我可以开口了，不用你去抓药了。”

白诏珏依然没有回头，风漠叹了口气，怎么二十几年不见，他们的性子都颠倒过来了呢？

撑着手拐，风漠终于走的白诏珏身边，风漠伸出颤抖的双手，将倔强的人搂住：“阿珏，其实我几天前就能讲话了……我就想多拖几天……但是，已经够了。”

虽然中年风漠被病痛折磨了十几年，但身形一直很高大，即使现在羸弱不堪，也能将人揽入怀中。

于是他感觉到怀中人的颤抖，还有肩头逐渐温热的湿意。

你是不是又要离开我？

终究没人问出这句话。

“今天天气不错，阿珏我们去河边垂钓吧，我记得你以前最喜欢叫我喝鱼汤补身子。”

风漠虽然抱住怀中人，但是力气逐渐虚弱，靠着怀中人的支撑他才能维持这个姿势，竟然还打趣似的提出这件陈年往事。

风漠小时候有段时间被困一个幽潭深谷，他就是靠着里面的武功秘籍习得绝世武功。但是深谷食物匮乏，他充饥最多的就是幽潭里的鱼，出山之后就再也不碰鱼肉，毕竟再好吃的东西吃到吐也会出心里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