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关系（1 / 2）

女人引以为傲的事物无非两样，美貌与青春，而前者又或多或少与后者挂钩。借着这幅娇嫩的容颜，她在欢场上无往不利，哪怕是死对头豢养的小白脸，也会趁无人注意之时向她投来隐晦的视线。

她得意惯了，谁料奥黛身边的男人并不吃这一套。脸上惊愕神情褪去，青白交加，她尴尬得下不来台。

往日不待见的人出丑，在座其他贵妇人看够了笑话，你一言我一语地开始奚落起了她。

她们都是有身份的人，自然不像边地居民那样爱讲粗话，而是用词文雅，语意辛辣，时不时还从教廷典籍中引用一段寓言加以暗讽，将这位年轻小妹妹说得快哭了。

对于敌人，奥黛向来是没什么同情心的。见此情形，她也不上前假惺惺解围，反倒与关系好的几位夫人攀谈，聊起了中央王国最近时新的衣裙搭配。

叶尔珈德困在女人堆里听她们聒噪，大大长了见识。与此同时他更难理解自己的父亲：周旋于多个女人之间是那么有趣的事吗？他摇头，一个魔女就难以应付了，更不要说现在对他施加持续精神攻击的十来位贵妇人，简直令他置身地狱。

叶尔珈德望向远方，深深地，深深地叹了口气。

奥黛听见了，却解读为叶尔珈德感到疲倦。和一堆贵妇为伍的确难为他了，她这样想道，心底忽然涌起无关热望与爱欲的柔情。

她计划以后一定要多带自家小朋友出来见见世面，至于今天，既然他累了，那就到这里吧。

反正生意谈得差不多了，通晓古今、掌握至高力量的魔女也不耐烦陪一群人类贵妇聊衣服首饰丈夫情人的琐事，打算撤了。

“这孩子刚跟着我不久，有点怕生，我就先带他回去了。”她笑吟吟地摸了摸他头顶，“大家继续玩。”

她一副对待隔了辈分小情人的温柔语气。这倒也没错，叶尔珈德的化形被掩去兽瞳特征，戾气大减，瞧着不到二十，而魔女目前身份则是年约三十的孀居寡妇，还有个继子，他们之间可不差了一辈吗？

面对她的袒护，同桌一位夫人调侃道：“我看辛德拉夫人是急着赶回去做点正事了。”刚才奥黛的手在桌底下忙活什么，大家可都心知肚明呢。

众人纷纷打趣，奥黛也不否认，故意瞥了叶尔珈德一眼，笑而不语。

等大家笑够了，她方才拉着他起身，折扇展开挡住半张脸，“那我就先走了，咱们下次再聚。有什么需要的，随时到店里找我啊。”

之后半个月里，魔女与眷属虽仍逗留阿布勒斯，她却没再带他参加茶会。

一是知道叶尔珈德不习惯那种场合，奥黛觉得可以慢慢来；二是她确实很忙，每天处理全大陆连锁店数年来积压的事务便占据了她大半时间。

除了偶尔亲自招呼贵客，又或者几位关系相好的夫人上门拜访，和奥黛像寻常闺蜜一样边做美容边闲聊——她们没带情人，叶尔珈德也就礼貌性去陪坐了一会儿，随后便被魔女以”我们要聊私密话题“赶了出来——以外，她几乎不出门。

看魔女与几位夫人相处融洽，叶尔珈德略有意外：“你似乎还挺喜欢她们。”

“女孩子总需要几个手帕交嘛，许多事情，跟你们男人说了也不懂。”她答案依然不变。

这是在嫌他不知情识趣了，叶尔珈德默。

即使魔女这样说，然而，他有着自己的考量。尽管她目前对他充满兴趣，叶尔珈德却也不得不为以后打算，太过顺从于她，只会令自己变得廉价。

虽说奥黛总体还算坦诚，但属于女性的口是心非仍或多或少在她身上体现。

嘴上说着让他乖乖听话，其实……他却觉得她会喜欢那些并不听话的人。

大概正因为魔女永生不死、无所不能，所以，她才更期待可与之对抗的充满惊喜与意外的事物存在？叶尔珈德如是推测。

“你的女性眷属呢？”充当暖床小弟的她过去男性眷属的下落，叶尔珈德并不想问，无非就是被厌倦而后被抛弃；但魔女看上去是会与同性相处融洽的类型，为什么她遇见他时，身边却没有一个知心朋友式的女性眷属跟着呢？

听见这个问题，魔女暂时放下了手中工作。

“不是所有人都能忍受永生的，叶尔珈德。”她平静回视他，语气尤其认真。莫名地，他却从中辨出一种经过岁月沉淀后的绵长的怅意，“你能够接受，只因为你和我一样，在以人类身份活着时始终孤身一人。”

他们熬过了孤独，又如何会惧怕永恒？只可惜，并非所有人都能如他们一样。

每次魔女认真作答之时，说出的话总令叶尔珈德心情沉郁。他难以回应她，更难以开解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