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红眼降生（1 / 2）
我们家有一座百年大宅，坐落于缈藤城东隅，听我爷爷那一辈的老人家说我们家祖上代代都是手握兵权的武将，而这座老宅也是一代一代传承，经由皇朝最后的洗礼而保留下来的。
老宅的大门向北而开，厚重的墨色浮雕木刻散发着历史沉淀之后的沧桑气息，宽大的门匾上只写了简简单单的“时宅”二字，并没有其他的吉祥语。
时家自古家训有之，不好张扬，门面低调也不稀奇，可这百年沉稳之家的血脉中却偏偏钻出了我爸爸这样一个不太安分的子孙。
我的爸爸出生于未延三十年，那时的皇朝太熙已是日渐式微。
“朝廷”这个词放在我上学那阵儿只觉得它是只会出现在书本上的一个历史词汇，它看上去离我们的生活好远，可是认真琢磨一下，那个有朝廷的年代距今也不过晃荡了几十年的光景。人总说生逢乱世要遭大罪，可即便在皇权不稳的年代里，小老百姓依旧还是能够安稳的过上一世，更别说那住在深宅高院里的贵公子们了。
时家从我高祖爷爷那辈开始就变得人丁稀少，到我爷爷那一辈就已经是独子了。血脉传承不论在哪个时代对于一个家族而言都是天大的事，因此当爸爸还在奶奶腹中的时候，就已经注定是时家的一颗定心珠，金贵万分了。
爸爸出生那天，太爷爷带着全家人都守在院子里等，唯独爷爷不在。
那个时候的皇朝军队已经开始了改制，说是改制其实都是跟着外面的世界学的，太爷爷还在任军将守这个职位时已经明言反对改制，但是未延帝并不放在心上，执意要改，还要和他国结盟，以至于我爷爷刚接了太爷爷的班就要随着军队外地出征。
“老爷，这稳婆都来了一个时辰了，少奶奶那儿怎么还没动静呢？”
奶奶分娩有一阵了，这家中的女婆子们都在里面伺候着，留着男人们在外面候着。季节正值盛夏，即便是夜晚，热风也是一阵阵的吹，吹得每个人都额头渗汗，管家就怕太爷爷站得太久累着，赶忙拿了一个竹凳让他坐下，还少不了要问上一句。
“……哎，这虽说家中该准备的都准备了，可是这小祖宗猛地要落地，还是打了我们一个措手不及啊。”太爷爷望着里间轻皱眉头道，“这天儿也是闷热，怕是把他憋坏了，这才急着提前要从他娘的肚子里出来了，再等等，急也没用。”
话是如此说，这之后可又是折磨了大家伙一两个时辰，直到有几声苍凉的啼哭冒出，众人悬着的一颗心才缓缓落下。
“老爷，少奶奶生出来了！”
管家扶着太爷爷站起来，太爷爷点了点头，但脸上并没有露出太多喜色。
“这哭声怎么断断续续，也不敞亮啊？”
太爷爷觉得事有不对，他往里间走了几步，随即稳婆就抱着孩子出来了。
“时老爷，恭喜，得了个大孙子。”
稳婆将孩子抱到太爷爷跟前让他看，太爷爷望着这婴孩粉嫩的小脸，方才还有的那几分担忧就散了。
“时家终是有后了，小祖宗，你可是我们家的福星啊。”
我爸爸也是神了，听到太爷爷这句话，他竟睁开了眼睛，虽然没笑，但是却怔怔的望着太爷爷，这一睁眼，可是把大家吓坏了。
“哟，瞧这孩子，这瞳孔怎么泛红呢？”稳婆接生了大半辈子了，从没见过泛红瞳的婴儿，本能的觉得这不太吉利，快速将孩子塞到了太爷爷怀里，还略带歉意的说，“时老爷，我这还有下家等着呢，就不在这儿耗时间了，您家少奶奶记得要卧床多休息一段时间，祝您家万事顺利，我走了啊。”
“……这，似水，去送送稳婆，顺便把钱给人家结了。”
太爷爷吩咐管家追那稳婆去了，而面对怀中的孩子，他一时心绪难平。
第二日，奶**脑清醒了些，想见见孩子，家中的奶妈抱着孩子在床边，奶奶见到爸爸这双奇异的眼睛，竟忍不住哭了出来。
“……我这是生了个怪物啊……”
“这个，话不是这么说的啊少奶奶，您先别哭啊。”奶妈一边哄着孩子一边还要安慰少奶奶，两头急，“这小少爷不是落地的早嘛，许是胎中的血迷了孩子的眼睛了，不碍事的，怎么也不能说自个儿孩子是怪物啊，这话要是传出去还能得了啊？万一这孩子长大了，再让他知道自己的亲娘如此编排，那该多伤心啊。”
“话是这么说……可这终究不是什么好事，要是跟着孩子一辈子，他还怎么见人呐……我可怜的孩子啊……”
奶奶一哭就止不住，奶妈知道女人产后情绪不宜激动，只能抱着孩子赶紧离开，让少奶奶眼不见心不烦。
“宝贝娃啊，你也是不容易，这一出生你爹不在身边，而你娘一见你就哭，这时家不知道还有谁能罩着你哟。”
奶妈轻拍着爸爸的小身体，好在他不怎么闹，跟着奶妈回到偏院安静的睡了大半天，直到中午那会儿，太爷爷要抱着他出门。
刚出生的孩子娇嫩得很，不好见阳光，也不宜让风吹，可老爷子非要带着孩子出去，奶妈一个做下人的拦也拦不住，只能任由主家带着孩子走。
太爷爷带着我爸爸叫自家的车一路送到了军指堂——这里是公开外出远征军队回国信息的地方。
爷爷当初离家后没几个月，奶奶就有了孕，家里人将这等好消息写信给了爷爷，头几个月里爷爷还时不时有回信，之后竟音信全无了。两个月前皇朝发布撤军通知，外出远征的兵士都陆陆续续的回来了，军指堂每三日都会放一批名单，太爷爷也是次次不落的要去找爷爷的名字，可一直都找不到，这一次又到了放名单的日子，太爷爷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就特别想带着刚出生的奇异小孙子来看看。
“时大人，又来看榜啊？”
军指堂负责放名单的官员自然是认得太爷爷的，他回回都来，就算想忘也忘不掉。
“啊，今儿是要放新的名单吧，必须要来看啊。”太爷爷说着还不忘照顾着怀里的小孙子，“这孩子还没见过他爸爸呢，这要是真见不着了，命该有多苦啊……”
“这话是怎么说的。”军指堂官员注意到小婴儿在襁褓中不安分的乱动，也不想说丧气的话，“您家里添了人口那是大喜事，这一件大喜伴风来，件件喜事可不都要跟着来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