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黑色杜拉汉(一)(2 / 2)
“你讲这些什么用,我只是寄宿,我想跟着顾家也不可能。说到底咱还是姓江不姓顾”江凡打趣道,顺手接过香烟。
“那就当我这是屁话。我意思就是别在什么世家脸色下混日子,出来单干,赚多少爽多少,岂不美哉。你大学毕业后,要先考虑来照顾老弟我啊。”林少骢讲话就是这种风格,半真半假,一半糊涂一半清楚。
“这香烟是从我老姐那顺来的,本来今天打算约一个公子哥去夜总会。这种特供女士香烟,我准备当小道具用,结果口感还不错。”
江凡听后也不禁一笑,却换了个话题道:“但我准备去燕大读心理学。”
“哈?”林少骢手一抖,女士香烟又细又长,便从指缝直接滑落到水池里,不多时就泡开了花,软作了一团。
……
变态。江凡本认为自己离变态很远,至少现在。
变态存在于各处,甚至于人人心中都有变态的另一面。而认知变态,虽然细微到只有当事人清楚,但也是一种变态。它是指人在认识和理解周围世界时在需要上的病态或焦虑,过度的理智化,程式化,乃至假愚。
对于江凡而言,那是种令人生厌的恶心感,从高中开始逐渐从内心最深处萌生出的厌恶。
他高中三年没有谈恋爱,甚至被暗地里称呼基佬,除去面瘫、没钱、没有精力、没有时间外还要加上小小的一点,潜意识的抗拒。
高三最后一场运动会的万米长跑,江凡气喘吁吁地冲刺过终点线,汗水打透了身上的纤薄运动服,上面的挂牌数字也模糊不清。据说人冲刺极限后,会有身体里的某根弦突然打开的感受,但江凡只体会到两眼一黑,几乎站不稳身子。
“辛苦了,江大学子,没想到你还挺能跑。”一个身影小步快跑过来,她晃晃手中的矿泉水,给江凡递了过去。
江凡笑笑,想要像往常一样回两句客气话。但当他扫过班长清秀的脸庞,整个人都僵住了。他右手摸向左腕,能感受到的是只有直挺挺的汗毛,还有一手心的冷汗。
一种异样感,从江凡心底爬了上来。
厌烦,或者直言恶心。就像你正吃着一碗热腾腾的汤面,突然一只臭虫在上空突然出现,恰恰好好的落在汤里,还打着弯儿,漂来漂去。
“你怎么啦?身体不舒服?”班长投来关切的目光。
江凡撇过脑袋,避开了目光。“嗯,有些低血糖,我这就去医务室,应该是因为最近熬夜,也没什么大碍。”
从那以后他开始不自觉地厌恶女性,厌恶这种感情与喜欢或者讨厌都无关,是一种回避心态。见诸于,对于蜘蛛或者蟑螂有恐惧症的小女生,那种恐惧绝不是单单的敬畏,只单一种厌烦,如果可以一脚踩死那最好不过,不行也就只能躲得越远越好。
顾家被烧后,这种情感更甚。
他在燕大读书的第二年,只听说顾家起了大火,主楼被烧了。火焰从一层一直蔓延到顶层,将整栋楼抱成一团,最后凝成一条巨大的火蛇,冲天而起。
据说顾老爷子当时被困在里屋。
江凡是事后一周才知道的消息,是顾向雪的来信。信的内容大抵只是些寒暄问好,以及报平安。但是信纸却是半褶皱的,结尾的纤秀字迹也歪歪扭扭拧成了条怪蛇模样。是一句话:我们搬家了,可能不会回江澄了。
江凡把信纸展平后反反复复的看着结尾,他用手摸信纸,甚至能感到些许潮湿。
他当时第一想到的是林少骢的玩笑话。但随即,摇摇头。他拿出手机,顺着熟悉的电话簿,从上往下,一个一个的打过去,收到的都只是滴——滴的忙音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率先涌上心头,附带的悲伤还排在其后。
好像又变成了一个人,从一无所有变回了一无所有,也没差什么。江凡想。
只不过少了一个能够回去的地方,少了一群可以谈心的人,少了一个可爱的妹妹,少了一个知心的爷爷,少了个……好像家的地方,少了一座可以谈心的城。
江澄就像座围城,江白夜走后,江凡被困在城里,只想着怎么出去,去找那个男人。而现在他站在城外,把江澄围了起来,孤零零的一个人,想要进去,却再也寻不到进去的理由。
江凡眼角有些湿润,不知道是风还是尘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