岷山之行(2 / 2)
我从他身后探出头来,果然是个双扇青铜门。虽然积了些灰,锈迹斑斑,但是上面的花纹依然清晰可变。左右两扇门的中央一边一只大鸟,修长的脖颈,纤细的羽毛根根分明,大鸟下面是一团旺盛的火,从左边门一直烧到右边门,这不是普通的鸟,是浴火的凤凰。
铜门上的两只凤凰!我莫名觉得有点熟悉之感,一时间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门上的锁已经被人破坏了,然而我的功力有限,看不出来是几年前的被破坏的,还是最近才破坏的。
如果是最近才破坏的,那很有可能张止和杨薇薇就在里面。如果到时候碰见了,要怎么办。
“怎么样,老范,这门能不能进?”明哥看着我让我拿主意。“这是你的专业,你说这门后面会不会有什么怪物?
我被他逗笑,“别扯,我的专业是汉语言文学,又不是盗墓。”
忽而,手电筒的光线之内,出现了一只小黑虫子,我打了个激灵下意识抢过明哥的手电筒,看了半晌,发现那虫子一动不动,是已经死了。我这才松一口气,手电在附近的位置转了转,发现门下有十几已经死了的黑虫子。尸体上没有落灰,应该是刚死不就。这个想法一有,我后脊梁骨一阵发凉,觉得身后有窸窸窣窣的声音,潜意识驱使我像身后照了照,果然地上有几只黑虫子正在像我们这边爬来。
我突然想起来这门为什么让我莫名的觉得有些熟悉了。
我的声音控制不住的有些发抖,“明哥,快跑,快进门,别碰那虫子,有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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铜门很沉,我和明哥气喘吁吁的推开门,眼见着黑虫要顺着门缝爬进来,我喊他,“明哥,搭把手,咱俩把门关上。”
双扇铜门,凤凰,黑虫。
这一切和村子里老人关于祭祀三、四号坑被填的相关流言,惊人的相似。因此我怀疑,这个虫子只要碰到,就会使人中毒而死。
我来不及去细想为什么几千公里外的三星堆会和岷山这里有相似的铜门和相似的虫子,只是使出吃奶的力气使劲和明哥一起把门关上,不想放任何一个黑虫进来。
然而无奈铜门过沉,即便我俩拼了命的用力拉门,使劲儿使得眼冒金星,铜门也只是以缓慢的速度合上,看着门一点点关上,可那虫就在门边也正在往里爬,此刻就像是一场博弈,看是我们先关上门,还是那虫子先爬进来。
赌的,是我和明哥的命。
眼见着黑虫越来越近,我似是能看清那虫子四只□□替着往前的细节,不知是我累得眼冒金星出现幻觉,还是那虫子真的离我很近,近在咫尺。
“使劲儿!用力!”我近乎用了全身的力气,整个身子推在门上,两腿不停的交换着往前蹬,只求那门能快一点关上。
终于,“轰——”的一声双门合上,将那些可怕的虫子挡在外面,还没来得及喘气,只听耳边“嗖——”的一声箭矢划过的声音,“铛——”的一声砸在门上。
我惊魂甫定,用手电照了照那落地的箭矢,只见箭头穿透了一个黑色的虫子,虫子的腿倒腾了几下,便不动了。
我咽了口口水,不敢想象如果这箭晚半分射出来,我会是个怎样的情景,可能已经全身黑紫的躺在地上了。我再小心翼翼一寸寸的将手电抬高照向远方,就怕抬的太快惊扰了什么不该惊扰的东西。
只见一个身形曼妙的女子还端着剑弩保持着射箭的姿势。不是杨薇薇又是哪个。还不等我开口,她眉毛一挑,扬声问道,“你们跟踪我?”
一个冷冷的男子的声音自侧面响起,“估计是把我们当盗墓的了,想举报我们呢。”我这才看到张止就站在她身边不远的地方,手中也拿着弩,正对着我。不过看到是我了明哥了之后,便放下了防备。
我也哼了一声,“你们这装备,这行头,不是盗墓的,是来干嘛的。”
杨薇薇呸了一声,“要是我这趟走的时候拿了一毛钱,我就管你叫爸爸!”
两相僵持,一时间气氛有点尴尬。
还是明哥反应快,“误会误会,来者是客,和气生财。我叫杨明,是范淮叶的好哥们,你们和他是老相识了,咱们也能算个熟人。”
“不熟。”杨薇薇很不给面子的反驳,“这是周三才认识他,还被怀疑是盗墓贼。”
明哥尴尬的笑了笑,接不上话。奇了,我的手电没有照在明哥脸上,我却也依稀可以看到他赔笑的表情。这事令我有几分不解,我忽而想到杨薇薇和张止在这里多时,好似也没有拿手电,便关了手电,等了几秒眼睛适应了眼前的黑暗,我惊讶的发现,即使没有手电,这墓室中的很多东西,都可以看得清。
这墓室深埋地底,光是从哪里来的?
还没等我琢磨清楚,张止又开口了,“门口的黑虫叫猎猎,是一种在远古时代才存在的黑虫,有剧毒。它脚掌下有毒刺,很细,扎在身上不疼,但是毒液会从皮肤渗透到体内,此毒无解。它是颛顼帝饲养的一种宠物,供他驱使,帮助他征服其他部落不听话的人。猎猎似是与这座地下宫殿的主人有着某种契约,蛰伏在铜门门口,一旦有侵入者就发起进攻。你若是想原路返回,最好思索清楚再动身,不要拉别人给你当垫背的。”说罢意味深长的看了明哥一眼。
明哥是个不禁吓的,马上乖乖当起了张止的小跟班,“您看起来懂得非常多,您说怎么走,我们就怎么走。”说罢还拉拉我衣角,让我表态,“咱就跟着张大哥,听大哥的话,哈。”
我怕张止忽悠我,可是当年陈教授的离奇死亡确实这样可以解释的通。
“那难道说这座墓的主人便是上古皇帝颛顼?”我心中有此疑惑,便问出了口。张止是个惜字如金的人,方才给我解释了那么多,实属不易,对于我这个奇怪的问题,他选择了闭口不答,但是杨薇薇哼了一声,“我们什么时候说过这是一个墓了?”
我疑惑,“不是墓,那是什么?你们千里迢迢跑到这里来干嘛?”
估计是我说的话不中听,这下连杨薇薇也不理我了。
我自讨没趣的闭了嘴,观摩起这殿堂里的摆设。确实和一般的墓不同,我不知道该怎么称呼才好,姑且叫做殿堂吧。这殿堂里是个圆形穹顶,顶上吊着一颗珠子,发出淡淡的光辉,这便是为什么殿内不见阳光双眼却还能视物的原因。
夜明珠!这种东西我只在志异小说里读到过,亲眼见到还是第一次。见我痴呆的样子,明哥走到我身边,他是科班出身,这种东西懂得比我多一些,“会发光的矿石并不罕见,主要是成分是二氟化钙。含稀土矿石、钡镍矿等都会发光。在吸收外来光后,会发出荧光或磷光,一般受到强光的照射和刺激,亮个三五年不成问题,只是这颗珠子呆在这地下得有上百年的光景了,竟还能亮,也是奇了。”
夜明珠的正下方,摆着一尊人面鸟身的青铜像。三头一身,一头怒目圆睁,一头喜笑颜开,一头闭目养神,很明显跟铜门上的凤凰长得不一样,应该是别的品种。
这让我想起了之前在杭州博物馆中看到的一副画,画中也有一只这样的鸟。一头三身,表情各不相同。记得那时看文献介绍说三危山,有一种鸱,就是一种长着三个头和一个身子的鸟。三危山,貌似也在山海经西山篇中的记载。
想至此,我下意识的看了张止一眼。他正在低头认真的研究那尊鸱的铜像。我想起他曾在看到通天神树的时候便跟我提过“西山丹木”,现在又有个西山鸱鸟,地理上的吻合让我觉得有些过于巧合。
我心中突然对他生出了一种忌惮,忌惮之后便是一种恐惧,笼罩了下来。他这个人,懂得多的让我觉得有些害怕。在这样一个空间,如果他存心害我们,那我和明哥真是连还手之力都没有。
杨薇薇在殿内绕了几圈也走到张止身边,小声说,“周围全是封死的,没有出口,想必下一殿的入口在这只鸟的下面,这与笔记上所记载也是吻合的。”
张止嗯了一声点点头,试着转动鸟身,不过这青铜像似是焊死在地底,纹丝不动。明哥示好的走上前,撸撸袖子,立在张止身边,“您这么瘦,肯定推不动,这种力气活,我来。”
说罢便卯足了力气来转铜鸟,头上都沁出了细汗,然而铜鸟依然纹丝不动。
张止道,“别白费力气了。”说罢,他从背包内拿出一个小镜子,镜面微微有些凹,像是个聚光镜。刚想抬手时,想起什么似的,转头向杨薇薇解释道,“你看那穹顶虽说是个半圆形,可是半圆形和墙面相接的部分却微微向上倾斜,这样有反光聚拢的效果,可以延长夜明珠的寿命。可是倾斜部分却也不是全都光滑平整的,你若仔细看,有八块略平滑的部分,八块略粗糙的部分,他们的反光程度不同,便也八块明暗交替之势,你若站在这个铜鸟处抬头往上看,看着形状,是不是隐约是个八卦?”
杨薇薇听话抬头,我和明哥也抬头看,果然如此。
又听他道,“认取九宫为九星,八门又逐九宫行。九宫逢甲为值符。八门值使自分明。以鸟头为始,逆时针方向第一个,是生门。”
明哥向我投来一个求证的眼神,我点点头。我略通风水,虽不精通,但能听出来,张止确是这方面行家。只不过,这铜鸟并不能移动,就算判别出生门了,又能如何?
只听张止再对杨薇薇道,“你到这里来看,这个鸟的三头,除了这一只眼睛是凹进去的之外,其他眼睛,都是凸出来的。你看看那与众不同的眼睛内有什么?”
杨薇薇探头,观摩了一阵,惊道,“是个机关!”
张止点头不再说话,抬手将早已准备好的小镜对准生门方向,将光线反射入鸟的眼中,只听嘎达一声,铜鸟升起,缓慢向左移动,露出向下延伸的台阶。
这铜鸟一离地,便露出了一个通道,通道下面的声音,也一瞬间从地上穿了上来,听得我原地打了一个寒颤。那是一种凄厉的叫声,不知道是哭泣,还是嘶吼,那样悲愤,那样凄凉,不知是人是兽,如果是人,那一定是疯子,如果不是人,我不敢想象,那会是个什么?
明哥吓得一瞬间抓住我的胳膊,手中全是冷汗,说话也说不利落了,“那,那是啥——咱,咱非得下去不可吗?”他眼神看着我,隐隐有种恳求。
我心里也有些恐惧,看向张止。他面上没有半分动容或恐惧,回手从背包里掏出两个弩扔给我和明哥,“想下就下,想回就回。”说罢就径直的往下走,头都不带回的。杨薇薇也跟着在他的身后利落的下去了,只丢给我俩一句,“别拖后腿。”
剩下我和明哥在上面左右为难。若是退,门口有一大堆古怪的黑虫子不说,往回走,我俩也爬不上去那个坡;往下走……有点害怕,可是不走又能去哪儿?跟紧了张止他们好似还有半分生路。
另一方面,我隐隐觉得这个不知什么作用的地下宫殿,和三星堆是同源文化。这一趟若是能解开几个三星堆的谜题,于人类文明的发展,绝对是历史性的新发现。
时间不等人,我看着张止和杨薇薇渐渐消失不见的身影,又回头看了看那扇铜门,咬咬牙道,“走,明哥,跟上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