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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和李女士面面相觑的时间里，苏羌端着一盘子热气腾腾的食物回来了。他没留意到气氛的诡异，或许只是装作未察觉，神态十分自然地支起病床上的小桌，摆上碗筷，倒上热粥又给我插好牛奶，那架势俨然一位业务熟练的饲养员。

我心虚得不敢看他，低头从他手中接过筷子，试图打破沉默：“诶，怎么只洗两个碗，你是不是少拿了？”

他揭开几样热乎的点心，推到我面前，答话时神情淡淡的：“我去食堂吃。”

“为什么？”

我发誓我真的只是下意识地回了一句，等话都出口了我才生出一种强烈的“我是**”的感觉，我这简直是标准的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果然苏羌似笑非笑地看了我一眼，眼底有光一闪而过，我分不清那是他的眼神，还是镜片的反光，于是我下意识从床上站了起来。

可他很快就扭过头，摆摆手往外走：“我不在这，你们能自在些。”

然后就真的关门离开了。

“哎……”我叼着一只蒸饺蹲回桌前，很是头痛：“早知道你不知道我也装不知道的，现在可太尴尬了。”

李女士本来还在消化这个讯息，面容紧绷，就差在脸上写下“如临大敌”四个字，听见我老气横秋的绕口令，又没忍住乐了。

我见这招可行，便继续我的表演，忧心忡忡地问她：“嗨呀，我刚才是不是很像在明知故问地刻薄他，你说他以后会不会不愿意教我写作业了啊？”

李女士迅速地恢复到往常与我的相处模式，抽了张纸巾丢我脸上：“吃都塞不住你的嘴，就你最会给我添堵。”

我吹起鼻尖顶着的纸巾，在它再次落下来之前飞快地朝她飞了一吻。

她终于笑出了声。

李女士是一个很容易有心理负担的人，具体表现为除非万不得已，她绝不求人。她讨厌欠人情，可她这次并未拒绝苏羌送上门的好意，还曾拜托他监督我吃药，我猜她并不讨厌苏羌。

不过像他这样一个大好青年，有谁会讨厌呢？

几乎是瞬间我脑中就弹出了一个反驳的答案——武大郎。

这反应太迅速，堪比条件反射，所以当窗外传来他声音时，我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然而不是幻觉，我一抬头就看见李子甜臭着一张脸从外面把门推开三十度角，手臂卡在门把上，动作颇有点“此路是我开”的王霸之气，不耐烦地对后面的人说：“一眼看完了没，看完了快滚，别打扰人休息。”

说着就要关门，然后一条长腿迅雷不及掩耳地从她侧后方伸进来，正好卡在了门关上之前。

紧接着武大郎的声音从门缝里挤进来，像是来自冷宫的呐喊：“小不点儿，开门呐，我是你亲爱的大郎哥啊——”

我：“……”

还好这是间单人病房，不然可真够丢人的。

最后还是王母娘娘亲自下了圣谕，李护卫才勉为其难地把他们放了进来。说是“他们”，因为来的不止武大郎一个人，还有好些熟面孔，都是李女士任教的几个班里的学生，一时间，宽敞的病房变得拥挤起来。

我一直觉得，但凡武大郎的话能少一点，语速再慢一点，他本该是很适合当一个校园男神的，可他偏偏长成了一个鹦鹉精转世的老妈子。因此我已经做好了接受他“嘘寒问暖十八连”的准备，结果他只是说了一句“李老师，我们代表三个班全体同学来看你”就安静地退到一旁削苹果了。

见我总盯着他，就把第一个削好的远远递给我。

我探着身子接过来吃了，又慢吞吞地踩着拖鞋，让过几个围着李女士说话的女孩子，挪到他跟前，这才发现从大家进门起就不见人影的李子甜也在，她此时正猫着腰坐在椅子上打瞌睡，神情恹恹的，恰好被身前或站或坐的人群挡住了。

他们俩都不说话，坐得甚至还有一些远，中间隔着大片名为疏离的空气，于是我了然了：怪不得武大郎今天这么静若处子，看来是和李子甜闹了别扭。

我把苹果没咬的那一边转过去，凑近李子甜：“很甜的。”

她眼皮都懒得撑开，下巴一偏咬下一大口，又摆摆手示意我可以退下了。

我忙冲武大郎使眼色，他迟疑片刻，把手里苹果伸向她，清了清嗓子，才小声说：“这个是给你削的。”

李子甜又枕着自己的膝盖趴了会儿，半晌后像是生气又像是无可奈何地猛然直起了身，劈手夺了苹果，却看也不看武大郎一眼，用吃人的表情夺门而出了。

“不用谢。”我说。

武大郎看上去却仍旧不开心，这样一来，他倒是有了点男神该有的样子，可我竟然有些看不顺眼，于是我踢了踢他鞋尖：“放心吧，她不会不理你的。”

他静静地看着我，因为坐着，因此与我视线近乎齐平，我无措地发现他的伤心有增无减，溢满双眸，像是随时都能泪流成河，只等他发号施令。

“真的！她只是表面装得酷，其实心里可在乎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