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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钱老爷派了辆驴车来迎亲的那天,一大早,尹宝儿就给尹宿送来了早饭,还是和之前一样清汤寡水,送完就走了。
出了柴房门之后,尹宝儿没有像以前一样走远,而是躲在房子的拐角,等屋里的动静。
那一碗野菜疙瘩汤里面,加了他好不容易买来的迷魂药,喝了之后人就会有一阵子神志不清。他与何氏早就商量好了,万一尹石头不同意,到时候闹起来麻烦,干脆就迷晕了送过去,到了钱府,以钱老爷的能耐,他也翻不出花来。
奈何,现在活在这个身体里的是尹宿,不是尹石头。
已经开始恢复内力的尹宿五感比普通人灵敏,他听见尹宝儿的脚步声不像以前一样走远,反而半途停了下来,心下觉得有些不对劲。
有了警惕心,尹宿对手中这碗汤就起了怀疑,他凑近闻了闻,竟发现汤的气味比之前多了一点淡淡的香气。
是一种花草的香气,细闻之下有些甜腻恶心之感。
尹宿最是厌恶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他将瓷碗往地上一摔,坐在床上没有动。
屋外听见碗碎声的尹宝儿以为药效发作,脸上露出阴谋得逞地笑意,欢欢喜喜地推门就进去了。
一抬头,看到好端端坐在床上,正拿着拐棍看着自己的尹宿,心里咯噔一下。
“大哥,我听见你屋里有声响……” 尹宝儿还算反应迅速,马上给自己找借口。
只是他话还没有说完,尹宿忽然轻蔑地勾起唇角,笑了一下。接着,他抬手挥舞了一下手中的拐棍,一道气劲袭来,一招拔狗朝天将人击倒在地。
速度太快,尹宝儿连惊呼声都没有喊出口,就被打得痛不欲生,倒在地上半天起不来。
他不知道尹宿什么时候下了床,走到他身边,用拐杖顶住他的胸口,声音冷的让人心底发寒:“你为什么给我下毒?”
章节目录 丐丐跑路了
尹宝儿自然不敢承认,断断续续地说:“没……没有,大……大哥,我只是听见声音,来看看……看你是不是摔着了……”
“哼。”尹宿冷笑了一声,抬脚踩在他的手指上,足尖慢慢用力,“再说一句假话,你的手指就断一根。”
十指连心,右手指上钻心的疼痛让尹宝儿意识到,对方说的是真话。
“我说真话!”他疼得额头直冒冷汗,大声嚷道,“是一点迷药,我娘要把你许给钱老爷做妾,怕你不答应。”
“做妾?”尹宿一愣,他一个大男人,怎么能给人做妾。
仔细思索了一下,他才想起来,这个地方因为女子稀少珍贵,竟然是允许两个男子成婚的。
普通百姓家的妻妾只能有一名是女子,官宦人家按官阶依次递增,最高不得超过五名。
基本上,有钱人家的妻都是正正经经娶个女子,要么不纳妾,要么只能纳男人。
回忆起来这一茬的尹宿,心里像吞了一只苍蝇一样恶心,怎么也没有料到这母子二人打的是这个主意。
他在尹宝儿惊恐的目光里抬起拐杖,对准他的脑袋挥舞过去,精准的手法只一下就把人敲晕了。
行走江湖,尹宿觉得自己走的是行侠仗义的路线,杀人放火的事情尹宿一般不干。他收拾了自己唯二的两件衣衫,又用麻绳将尹宝儿了捆起来,顺带捞走了他身上的钱袋。
这个家对他来说没有任何留恋,不过是陌生人罢了,原主的遭遇更是让他对这一家人没有任何好感。
收拾出一个小包袱,装上自己的户籍文书,尹宿没有惊动任何人,悄悄出了村子。
这个时候天还没有亮透,为了让尹宿能在钱家来接人之前被迷晕,尹宝儿和何氏特意起了个大早做了早饭,反倒是让他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尹宿没有去离得最近的奎山镇,毕竟钱老爷就在镇上,属于地头蛇。
现在他腿伤还没有好,武功也不过才恢复了一成不到,不适合与当地人硬碰硬。
不过,尹宿实际上是个很记仇的人,原主的死和自己被卖这一笔账,他现在没有发作,却是记在了心里。
长溪村往南是奎山镇,往北则是远一些的邺城,距离有去两个奎山镇那么远,一般村民都很少去,尤其是城里东西还贵。
尹宿打算直奔邺城,尹宝儿的钱袋里竟然有二钱银子,以这里的物价,应该够他在邺城生活一段时间,可以找找适合的营生。
他并不知道,这笔钱正是尹宝儿卖他得来的一部分彩礼定金。
从长溪村走到邺城,普通人走得快也要三个时辰,尹宿腿还伤着,花费了一个多时辰也才走到四分之一。
亏得他习武有内力支撑,不然早就累得不行。
在路边休息了一阵,尹宿拄着拐杖继续前行,还没走几步就听见后面传来了车子跑动的声响,他慢悠悠地往路边让了让,免得被车撞到。
很快,一辆两匹骏马拉着的马车出现在视线内,车身上雕刻着精美的花纹,打开的车窗用华贵的布匹做帘子,遮挡着车内空间。
尹宿这具身体的记忆里,从来没有见过这样漂亮的马车。
马这种动物是受到朝廷管控的,价格高,奎山镇有马儿的人家一只手都能数的过来,还用的是本国马儿。
大渊朝不盛产马,本国马儿个头不是很高,跑得不快,耐力还可以。
眼前这拉车的马儿一看外形,高大健壮,显然是西域马,这种外面引进的马属于稀缺物资,不是光有钱就能买到的。
马车的主人从奎山寺返程,正靠着软枕要昏昏欲睡,偶然透过车帘看了窗外一眼,下意识叫了一声:“停车。”
“少爷,有什么吩咐。”马车停了下来,和车夫一起坐在外面的小厮连忙问车里的主子。
谢辰撩起车帘,看了看还在拄着拐杖慢慢行走的路人,想起今早离开奎山寺时,主持渡海大师的话:“施主杀孽太重,还望多多行善,为府上积德,或许可破这一生死劫。”
他并不怕生死劫,却担忧家中亲人,到底还是把老和尚的话听进去了一些。
“去问问路上那人要去何处,如果顺路,就捎带他一程。”谢辰吩咐了一声。
还在慢慢走着的尹宿没有想到会遇见主动说要送他一程的好心人,被小厮拦下来问询的时候,他实话实说告诉对方自己要去邺城,反正一穷二白,还残疾,也没有什么好图谋的。
谢辰府上正是住在邺城,小厮乐了,笑道:“那赶巧了,我们正是要回邺城,我家少爷心善,说可以捎带你一程。”
此去邺城,要是尹宿腿脚没有问题,用丐帮大轻功早就到了,眼下折腾了这么久,他正心烦,遇到好心人相邀自然不想拒绝,点头应了下来。
小厮打算自己进车内服侍少爷,让尹宿和车夫坐在外面,像谢辰这样的贵公子,在等级森严的大渊朝自然是不能和一个泥腿子坐在一辆马车里。
然而,在小厮打开车门进去的时候,谢辰看到尹宿受伤的腿上还绑着用来固定骨头的树枝,不知为何有些心软。
“赵安,将他扶到车内,他腿上有伤,在外面坐不稳。”谢辰皱了皱眉,将小厮打发出去。
赵安一惊,迟疑道:“少爷,这不合适……”
谢辰没有开口,偏过头看了他一眼,熟知他脾气说一不二的小厮立刻住嘴了。
尹宿被扶到马车内的时候,有一瞬间皱了下眉头。车内奢华舒适的装饰对比自己身上的破旧衣服,格格不入的感觉让他有些不适。
他没有坐到软榻上,而是在车门边的角落里席地而坐。这样的富贵人家发发善心,让他到车里坐,他可不会觉得对方会完全不介意自己坐在身边。
“多谢公子。”尹宿一双大长腿坐下刚好堵住门口,虽然还要微微曲着一些,但总比自己慢慢走要好多了,他的道谢是真心实意。
谢辰有些诧异于这个瘸腿之人的一副好皮囊,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尹宿只在道谢的时候,出于礼貌,认真看了这位贵公子一眼,只觉得对方品貌非凡,颜如冠玉,颜值和品行倒是相配。
主人没有说话的意思,尹宿也就识趣,之后也没试图搭话。
马车摇摇晃晃地往邺城而去,一路上安安静静地到了目的地。
“在下尹宿,请问公子贵姓?公子今日之恩,他日有缘相见定会回报。”尹宿下车的时候还是自报了家门,他记仇,也记恩。
谢辰堂堂镇国公之子,并不会觉得有什么地方会需要一个普通老百姓报恩,也不甚在意,浅笑道:“举手之劳,不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