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1 / 2)
虽说已经过了立春,可曦城里还没有一点儿春天的迹象,天黑的也早。刁达站在承平商店的院子里,眼看着天空一点点变成晦暗的深蓝色,心底的不安逐渐蔓延开来。
熟悉的夜色此时显得格外沉重,天穹上一颗星星也无,四周的空气也仿佛凝滞了。刁达在院子里走了几圈,试图说服自己这都只是错觉。他在堂屋里坐了一会儿,不知该做些什么,起身去灶房烧了壶热水,给自己泡了一壶朱明笛喜欢的茶。
从穆平家里到承平商店并没有多远,这两个人早该回来了。朱明笛只让他在承平商店等,没等到人怎么办,却没跟他说。
回到承平商店之后,他们并未休息。邱张二人与他一起去相熟的茶馆里坐了一会儿,四周茶客果然吵吵嚷嚷的,都说的是刘镇田围城之事。有的说熟人在东门当值,昨日进城的俱是拖家带口前来逃难的;有的说刘镇田成不了什么气候,不足为惧;也有的说那都是老爷们的事情,与平头百姓无关,眼看着要乱上一阵,多囤点粮才是正事。
几人听了一会儿,见茶客尽是揣测,说的话也没什么真凭实据,回到承平商店,又等了一会,朱明笛仍未回来。邱张二人都是曦城本地人,便说要回家看看,明日一早再来商议。
刁达见二人急着要走,也不好一直阻拦,只是叮嘱了几句切莫轻举妄动,便让二人回去了。只是二人一走,朱明笛又迟迟不归,刁达只觉坐立难安,有心去穆平家里看看情况,又怕他前脚出门,朱明笛后脚便归。一壶茶直放到冷了,也没喝上几口。
不知在院子里站了多久,直到刁达感觉整个人都冻透了,才发觉自己连外套都没有穿。他苦笑一下,准备回去穿上外套。
朱明笛不过晚回来一会儿,自己就不知该怎么办了。若是自己当真不顾朱明笛阻拦,执意让他留在老家,自己独自回到曦城,那朱明笛此刻该是怎样的心情?
这是刁达第一次怀疑自己的决定。在此之前,无论是跟家里提出不读私塾,要到曦城接受新式教育;还是与幼时说的娃娃亲退婚;亦或是看不惯曦大那些学生的所作所为,愤而退学加入拳会……他从未觉得自己的决定是错的。
起初父母也曾痛骂过他,甚至扬言不认这个儿子。可时间长了,父母渐渐也就不提了,只求他别在外面惹什么麻烦,过年回去,一家人还能依旧其乐融融。
但朱明笛……朱明笛怎么还不回来。
刁达一边胡乱穿着外套,一边走到院子里。天已经完全黑了,夜空中像是笼罩了一层雾,让后门响起的敲门声都变得模糊起来。
三长两短的敲门声第二次响起的时候,刁达才意识到自己听到了什么。他几乎是跑着去拉开了门。门口站着一个陌生的大个子,腰间还挂着一把长刀。
“你是谁?”刁达后退一步,警惕地盯着那人。
穆平从赤利身后露出头来,“刁大哥,怎么屋里灯都没开?快让我们进去,朱老板受伤了。”
“明笛?你怎么了?”大个子拖着个软趴趴的人,当先进了院子。穆平扶着朱明笛走了进来,康小白跟在最后。刁达看不清楚朱明笛的脸。他匆忙问了一句,便先进屋点起了灯,让几人进屋坐下。
朱明笛的精神还好,只是脸色有些苍白。他一进屋便径直在八仙桌边坐了,伸手摸了摸桌上茶壶。刁达忙说,“茶冷了,我重新给你泡过。”说着也不急着出去,凑近了一把握住朱明笛的手,在他身上乱摸,“你哪里受了伤,怎么会伤到的?让我看看。”
“哎,你……”朱明笛无奈地抬头,看了一旁的几人一眼。康小白只当没看到,一路奔回来,途中担心被人跟上,还稍微绕了些路,这会儿他两条腿都有些发抖,顾不上客气,在八仙桌另一头坐下了。
穆平早已习惯了,赤利倒有些惊讶似得盯着二人看。刁达没发现朱明笛身上有什么伤口,还在追问。朱明笛已被他摸得烦了,一把推开刁达,“没什么事,受了点内伤,休息一下就好了。院子里那个人,把他关起来,别让他逃了。天冷,拿几个暖炉,再泡壶茶来吧。”
刁达不放心地又看了朱明笛一眼,确实没发现他身上有什么外伤,便出门把周修雅捆在偏房里,重新泡了茶,又取了暖炉过来。康小白接了一个暖炉放在膝上,又取了一个揣在怀里,这才感觉到了一丝暖意。
几人纷纷坐了,穆平向刁达介绍过赤利,又说起几人前去救康小白的经过。才说了几句,便被朱明笛打断,“晚上我慢慢与刁达说吧。你那两个兄弟人呢?打探到什么消息了?”
“他们家在曦城,先回去了,说是明日一早再来。”刁达道,“城内所传俱是小道消息,没什么依据。我们寻思,若无意外,便按照先前说的,先去找到拳会大哥,说服不成,就抓住他。”
朱明笛点头道,“我跟你们一起去,这事就交给易虬云处理,千万别去招惹刘镇田。”刁达担心他身上的伤,劝了几句,朱明笛态度坚决,也只得同意。
朱明笛叮嘱了几句,这屋子四周已布下结界,不要随意进出,以免暴露形迹。说罢又看向康小白,问,“你知不知道,自己中的是什么毒?”
康小白一直默默听着,并未说话。这几天他被限制了行动,一直也在琢磨那黑烟的事,见朱明笛问到,便说出了自己的猜测。“那种黑烟没有味道,吸入一些,便觉得全身灵气都消失了。我猜想,这恐怕是隐灵散一类药物,倒不算什么罕见的毒药。”
穆平听康小白说到灵气,忍不住看了一眼刁达。刁达面上毫无波动,像是习以为常一般,难道朱明笛已把身份跟刁达说了?可刁达看起来没什么异常,竟是这么容易便接受了朱明笛是只老狐狸的事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