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1 / 2)
天蒙蒙亮,东边儿地平线上,揳着那颗启明星,恨不得让人知道天亮了似的。据说,那星星是太白,一个老头儿,康小白没见过太白,不过他觉得这事说不定是真的,老头儿起得都早。
鸡鸣声零落着响了,康小白穿过院子,站到对面那屋子窗前,举手用指节扣了扣窗棂。
屋里窸窸窣窣的,康小白等了一会儿,窗子没开,里面脚步声响起,门开了一条缝儿。刁达一只眼睛从门缝里看出来,“进来进来,真冷。”
刁达没穿里衣,裸着上身披了件袍子。康小白进了屋就觉着有些不妥,好像随随便便闯进人家闺房似的。刁达倒没显出什么不自在来,把身上袍子紧了紧,在炕边坐了,招呼康小白先坐,“明笛没醒,你这么急着走?”
“嗯。”康小白没坐,“我怕穆平醒了,非要跟着。那东西……”
炕上的一卷被子里,探出一个头来,朱明笛头发乱蓬蓬的,露出一抹白皙的肩膀,脸上还压出了红印子。他打了个哈欠想起身,刚一探头,刁达一巴掌把他拍回了被子里。
“你……咳,注意一点。”刁达别开脸,语气有些怪怪的,没看朱明笛,也没看康小白。朱明笛眼睛眯着,在被子里懒洋洋道,“达哥,柜子上那个铃铛……”刁达没等他说完,就去取了铃铛交到康小白手里。
康小白接了铃铛,犹豫了下,道,“谢了,别告诉穆平我把这东西带走了。穆平就拜托你们了。”刁达点头说了句放心,朱明笛无所谓地从被窝里伸出一条手臂晃了晃,“知道了,倒是你,最好早点儿回来,要是被穆平发现了,我可看不住他。”
话说了一半,就被刁达抓着手腕,把他那条胳膊塞进了被子,还把被角掖了掖。康小白扶额默默叹气,匆匆告辞出门,亲眼见到这二人之间的相处,让他有点儿吃不消。
他望了一眼东方的太白,掏出甲马,迎着那方向行去。
铃铛是康小白授意朱明笛借出来的,如果他自己去找穆平拿,说不定穆平当场就会猜到他不是去什么幽冥,一定会跟来。
但这件事,康小白不想让穆平掺合进来。他明白旦增的意思,旦增找他,是用这铃铛与康小白做了个交易,两不相欠。旦增那个老和尚,不知道转世了多少次,年龄不长,光长心眼儿了。
若找了穆平,穆平再来求康小白,那穆平一定会觉得,如果出了什么事,都是他的责任。康小白不想让穆平再这样想,那些事情不是他的错,不该他一个人背在身上。
这一背还是那么多年,连雪山都没敢回去,连赤利都不敢去见。
不过这样也好,穆平泥丸宫内的封印解了,康小白不想穆平心里还有一道封印,不知道能不能解开的那种。
让朱明笛帮忙借铃铛的时候,康小白把这事儿简单地跟他解释了一下。朱明笛沉默了会儿,没有拒绝,只是问了他,为什么那么急着走,这还过着年呢。
也正因为是过年,康小白回答他,那是家家户户都放松了警惕的时候。可是背地里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是不过年的,曦城里的大妖,还跟着个普通人回乡下过年吗?
还有句话康小白没说,过年的时候讲究多,穆平每天看看热闹,不会去想些有的没的。趁着这时候早点儿把事情解决了,还能早点回来。至于赤利要不要过年,这与康小白没什么关系。
朱明笛没话说了,转头就帮康小白把铃铛借了出来,只说无意间听康小白提到了这东西,想借来看看。穆平没怀疑,当时就拿给了他。
不过刁达应该是不知道实情的,朱明笛有私心,不可能愿意把刁达牵扯进来。只希望穆小猫什么都不要察觉,老实与朱明笛待在一起,等着他回来
。
下午康小白就到了曦城,他没进城,先往埋着莎莎尸身的地方去。朱明笛说了,曦城的气有些不对,曦城北边那小山在这周围地势较高,或许能看出什么来。
站在山顶上向南望,康小白的脸色有点儿凝重。他拿出铃铛,低声清晰地念出旦增告诉他的那句咒语,摇了一下铃。
那个铃铛平时摇起来是不会响的,穆平试过很多次,只要不往别的东西上磕,一声都不会出,穆平还笑着说这怕是个哑铃儿。此时康小白摇起来,铃铛响了一声。过了一会儿,在康小白手中凭空又响了一声。
这大概是收到消息了。康小白把铃铛收起来,皱着眉望着曦城。离得太远看不清,曦城里那些土黄色的房子挤在一起,就像馍上撒的一把芝麻。康小白尝试着找了下承平商店,很快就放弃了。
朱明笛没说错,曦城的气运,被人动过了。
上次康小白才跟穆平说过,这地方面朝瀞河,来水弯曲有情,生气聚而不散。这次再看,这里的生气散了。不只此处的生气散了,整个曦城的生气都散了。
曦城有龙脉,千里来龙,前迎后送,是个出王侯将相的地方,龙气激荡,汇于此地。现下,灌入曦城的这股生气,被切断了。整个曦城上空,气聚而不动,隐隐有股死气之相。
谁?他想干什么?康小白找了块平坦的大石头坐下了。山顶上的风有些大,一连看到几棵树的树干都往一边偏着。他坐的石头旁边,就正好有棵歪脖子树,叶子都掉光了,瘦骨嶙峋的。康小白倚着树干挪了几下,才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闭目养了会儿神。
听朱明笛的意思,这事与曦威将军脱不了干系,曦威将军又怎么会有这样的本事?还有在曦城活动的大妖……康小白忽地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