垃圾山的狗（1 / 2）

在尚未形成完整的意识之前，小狗就已经生活在城郊的垃圾山里了。但小狗不是狗，而是一只被从生命科学研究所扔出来的“怪物”。他作为“新人类育成计划”中首个顺利成活的人工育成生命体，最初诞生时，便带着无法修补的缺陷。

他不会动，也不会哭，很难对外界的刺激产生反应。除非有人拿着刀子在他身上划口子，否则他甚至不知道有人正站在那里。

小狗的自愈能力很强，浅浅的刀伤，不过一个小时就愈合了，但每天每天，他就好像是个任人宰割的小肉球，静静的躺在实验室的保温箱里，等着各式各样的外部刺激和对比试验。

研究人员为他做了脑部的核磁共振检查，最后断定他的大脑不具备智力发展的可能，尽管肉体的进化程度已经超乎想象，但是一个不具备学习能力的人，不能称之为人。

再之后，小狗就到了垃圾山，他被一个可怜他的女研究员用小纸箱装着，放到了垃圾山附近的车站，希望有过路的行人能把这孩子带走。但最终带走他的不是人，而是一只身形消瘦的母狗。母狗将纸盒箱里的小孩叼出来，带他回了自己在垃圾山下面的小窝，窝里总共有七八只刚出生不久的幼崽，加上母狗新叼回来的这一只，幼崽们哼哼唧唧的挤在一起，在母狗的庇佑下，茁壮成长。

小狗就是这么活下来的，他打从拥有意识的那一刻，就觉得自己是只狗，而且是只生病的狗。因为他身上没有毛，而且学东西比所有的兄弟姐妹都要慢。但狗妈妈还是耐心的教他，照顾他，给他喂奶。小狗三岁时才终于学会吠叫，也会在小窝里到处乱爬了，他最喜欢的兄弟是一只身上有黑色斑纹的公狗大黑，晚上外面降温的时候，他就钻到大黑肚子下面，让大黑搂着睡。而大黑也喜欢照顾他，每每在垃圾山里找到食物，都会带回来分他一半。

五岁时，小狗学会爬到大黑身上，跟着他一起出门找食物了，他光着屁股，手脚紧紧的抓住大黑身上的毛发。大黑跑起来，他就在上面跟着一癫一癫的，觉得受不了了就汪汪叫两声，大黑就会慢下来，回过头舔他脑袋，和那一头长及腰间的黑色乱发。

噩梦发生在小狗八岁那年。

那天，天气阴得吓人，天边时不时传来阵阵的滚雷。远远的小狗看到有人类开着怪物似的钢铁机器在垃圾山里倾泻废弃物，远远的传来几声吠叫，小狗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结果原本一直带着他隐藏在暗处的大黑便不知道是怎么了，突然从藏身处跑了出来，冲着站在地上的一个人狂吠，好像在挑衅似的。人类很快便被激怒了，他从地上捡起一根生了锈的铁棍子，对着大黑的脑袋狠狠地敲。大黑呜咽了几声，倒在地上。打它的那个人类则厌弃的把尚未彻底断气的狗踢到了垃圾山的边缘，距离小狗所在的地方只有三米不到的距离。

人类走了，小狗听到大黑濒死前的呜咽声，便笨手笨脚的从藏身处爬了出去，他用自己纤细的胳膊整个把大黑搂住，探出小舌头轻轻的舔大黑的嘴巴。

忽然天上下起了大雨，小狗搂着大黑帮它遮雨，身上冻得直打颤，但是后来大黑还是闭上眼睛，不动了。

第二天早上，小狗依着大黑毛茸茸的身子醒来时，发现大黑已经变凉了。也不知道为什么，小狗眼睛里突然有水溢出来，咸咸的。紧接着他便扯着嗓子大声吠叫。不一会儿，听到叫声的兄弟姐妹从四处赶来，小狗被哥哥姐姐们连推带拉的带回巢穴，回去之后他发现妈妈也变凉了，它的身上还有坑坑洼洼的血印，看起来好像是被什么打的。

大黑不在了，妈妈也不在了，小狗成了整个狗群的累赘，偶尔有几只好心的狗会带着食物回来分给他吃，但垃圾山里能吃的食物也变得越来越少，十岁时，小狗几乎瘦成了皮包骨，他奄奄一息的躺在巢穴深处，没力气动。

就在他饿得几欲晕厥的时候，哥哥姐姐终于带着食物回来，但小狗没力气吃，他躺在地上，嘴唇干裂着好像已经碎开了。哥哥姐姐轮流上前舔舐他的嘴唇和脸颊，想让他起来吃东西，但是小狗的意识却已经开始疏离。

没办法，其中最年长的一只公狗叼着小狗长长的黑发，把他整个人拖到了小窝外不远的臭水池边，将他的头挪到水边让他喝水，但是小狗还是不动。狗群中慢慢散发出焦躁的氛围，它们都知道，小狗要死了——

小狗从不知道“死”是什么。事实上，他的身体结构甚至不允许他出现“死”这种状态。再醒来时小狗发现自己正躺在一间全白的房屋里，他身上盖着块布，身边坐着陌生男人。看到人类的一瞬间，小狗就被吓醒了，他嘴里呜咽了几声，不管不顾的从床上爬下来，钻进床底下的空隙中，缩成一团，学着大黑的样子从肚子里发出威慑的咕噜声，龇牙咧嘴的冲着凑过来的人类的恐吓。

“呲！”

“别怕……乖……”

人类发出声音，但小狗才不会上当。他亲眼看着大黑被人类打，人类是坏的，都是坏的。

“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