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侯府（1 / 2）

四月秀葽，五月鸣蜩。建安侯府中树木枝繁叶茂、郁郁葱葱。侯府园后设有演武场，其中一人作灰色劲装打扮，手脚无力，口中念念有词，一本正经演示——偷懒，正是兰轩。

台下阴凉处坐着一人，亦作灰色劲装打扮，不紧不慢喝茶，口中道：“总是要练够二个时辰拳法，你不若省点力气，留在拳脚上。”

兰轩一口老血生生憋住，怎么一个两个的非要自己练熟拳法、剑法！

她不乐意嚷嚷道：“小侯爷倒是省事，一天天往阴凉下一坐两个时辰，比之我才叫舒服，我不过嚷嚷几句出出心中郁结之气，你就是见不得别人高兴……阿呦！我没出错！你干嘛又打我！”

兰轩说到兴起，招式早已走了形，赵欢面前石桌摆放许多鹅卵小石，严谨盯着兰轩的错处，必是卵石飞起，直击错处。赵欢淡淡道：“握拳无力，你是练掌法还是练拳法呢？”

兰轩已练一个时辰，手臂酸软，她空中两个腾起，翻身站到赵欢跟前，一把抢过她手中茶碗，咕咚咕咚喝了一气，又接过赵欢手中方巾揩了一脸汗，委屈道：“昨日手臂快要练废了，夜里疼的受不了，一晚上没合眼，今天精神实在不济，歇会儿成不成？”

赵欢瞧她眼底一圈圈黑眼圈，心下叹口气，刚想说两句休息的话，只见身边小厮折戟匆匆赶来，恭敬回道：“小侯爷、柳少卿，翰林院掌院季延季大人下了拜帖，正在厅中等候。”

赵欢道：“命人好生接待，我二人马上……”

兰轩一听季延来了，眼睛都亮了，轱辘轱辘在眼眶中转了几圈，大喜道：“折戟小哥，还教季延在厅中等候作啥，请速速请她进来，咱们三个就在演武场叙叙便可！”

折戟面有忧色，抬头请示赵欢：“这……”

兰轩握住赵欢手掌，将她轻轻往后一拽，登时教她坐在石凳之上，打趣道：“这待客之道亦可变通，咱们三个都这么熟了，小侯爷将这这满园景色藏得严严实实，不教他人偷看也便罢了，咱们自己人，如今也这般小气，难看至极，小气至极。”

“……，”赵欢道，“折戟，你速去将季大人请过来。”

建安侯府围湖而建。园中湖水碧波荡漾，西望起伏、北望楼阁成群。湖中有一道西堤，堤上桃柳成行，十七孔桥横卧湖上。西堤及其支堤把湖面划分为三个大小不等的水域，每个水域各有一个湖心岛。西堤一带碧波垂柳，自然景色开阔，湖滨西望，园外之景和园内湖山浑然一体[注1]。建安侯喜树木，府中栽满高树，苍松翠竹迎客，明月清风拂面，季延折扇一转，一路欣赏。

兰轩懒洋洋歪倒在石桌上听着赵欢训斥，一会儿听她道“军令如山”，一会儿又说“执法严明”、“少见你这样懒散的人”，兰轩不时回上两句，远远瞧见季延身影，高高兴兴摆脱赵欢魔音绕耳，欢欢喜喜招呼道：“季三你可来了，快坐快坐。”

季延扇子一伸，兰轩迅速后避，骄傲道：“瞧见了吧，这么多天可不是白练的！我如今身手敏捷，你们可都追不上。”正得意洋洋间，赵欢伸手按住她的后背，教她无法动弹，紧接着头上又挨了季延一击。

季延合扇抚掌大笑：“如今真是沾了你好大的面子，小侯爷向来守礼，从不邀请别人进园子观赏。早早便听说京城三园也比不得小侯爷这湖心岛，如今真是长眼来了。先前我走过西堤，正是一副‘俯水枕石游鱼出听，临流枕石化蝶忘机’[注2]极好景色。”

兰轩揉了揉头气恼得很：“小侯爷就是这般小气，好生小气！我却不学小侯爷抠门秉性，我那京郊园子中有四水环绕的兰香舫，等盛夏之日咱们尽可去踏舫采莲。到时捉你二人撑舟，一个也跑不了。”

赵欢道：“季大人莫怪，倒是欢思虑不周，以后季大人随时可来观玩。”

兰轩道：“行了行了，天天上朝见面便是如此客气，下了朝到了好朋友家里又是如此客气，你俩整日端着不累吗？”她兴致勃勃又比划着，“季延，我同你讲，这几日我同小侯爷府上厨娘精心研制出冰镇果子酒，咱们痛饮几杯，酸酸甜甜，特别爽口！”又扭头招呼折戟，“折戟小哥，劳烦您大驾，前去厨房帮我们要几壶冰果酒。”

折戟犹豫道：“柳小姐，小侯爷七日前明令禁了您喝冰酒。”

兰轩道：“赵欢，我说你小气你便真小气，季延季大人来了好东西还藏着掖着，快快叫折戟端上来，咱们大伙尝尝。”

赵欢凉凉道：“也不知是谁前几日贪饮，闹了肚子，奄奄一息跪着求我起誓再不喝冰饮了……”

兰轩急忙捂住赵欢，哈哈道：“多少天前的事情也要拿来打趣，折戟，你家侯爷同意了，快快端上来吧！”

折戟瞧着赵欢不曾开口拒绝，端上冰镇梅子酒。兰轩咕咚咕咚三海碗饮尽，才意犹未尽抹了把嘴。季延见她这般豪迈，啧啧称奇道：“某真是头一回见识牛饮二字。纵使这山珍海味，看你吃相也觉得不甚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