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无视（1 / 1）

李枚目光凌厉，在班里环视一圈，正要开口说话，就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

“怎么了老师，我没犯事吧？”

班里的男生一半以上都处在变声期，嗓音嘶哑难听，这种清亮的少年音加上夸张起伏的语调，一听就知道是谁的。

李枚扭过头，只见温焱嘴角勾着笑意，那双眼睛明亮透彻，眼底却丝毫没有对老师的尊敬，只能看出浓浓的兴味盎然，仿佛明知道老师什么都知道，但找不到直接指向他的证据，所以故意发问看看老师什么反应。

李枚与他纠缠过几次，十五六的少年，脑子灵活反应也快，说一句回十句，把大人怼得哑口无言满肚子火气。

更何况这种辩论就算赢了也没什么意思，年轻人输不起，嘴上说不过眼神立刻就变了，那样子就像下一秒要抡起凳子打人似的，听说他初中时在课堂上打过老师，也不知道是真是假，她一般情况不愿意和这种问题生硬杠。

——如果傅琮在就好了。她不合时宜地冒出这个想法，甚至更不合时宜地想，如果傅琮不去直通班就好了，他走了，从哪找第二个合适的班长？

人的大脑中有时会浮现一瞬间的想法，可能是天马行空的，也可能是罪恶的，大多数都是昙花一现，不会付诸行动。年轻的班主任心脏扑通乱跳，她用了几秒钟把喧哗的情绪压下去，没有理会温焱的挑衅，把学委叫出去询问班里情况。

认真询问却被人当做空气，这种事一般人都会觉得尴尬，但温焱已经习惯了，他朝班主任离开的方向比了个中指，引起班里一片哄笑。

同学的哄笑给他带来站在舞台中央的兴奋感——只需要一个简单的动作，世界就围着他旋转，这种快乐是无与伦比的，让人眩晕让人陶醉。

受人关注的生活让他满足，他天生就该是人群中的焦点，所谓的问题生只是那些愚蠢的老师斗不过一个未成年人想出来的标签，贴上这个标签能让老师们在道德的制高点上找到一丝成就感。事实上，他从来不觉得自己有问题。班里那群不服老师管教的男生对他言听计从，朋友圈随便发一条自拍就有上百个同学点赞评论，全校通报批评结束后好几个外班的女生来告白，甚至还有外班的男生发微信说想成为他这样的人——他活得如此成功，需要别人指手画脚？

他和傅琮也没什么深仇大恨。只不过傅琮是站在班主任那边的，他又最讨厌被管，所以难免有点摩擦。

说是摩擦，其实是单方面的。傅琮从来不和任何人有摩擦，往往他想跟对方斗斗嘴或者约着打一架，得到的都是彻头彻尾的漠视，连正眼都没给过。

他致力于惹怒傅琮很久了，从刚入学那会儿开始，一直到这周末偶然看见傅琮推着他爸在大街上打车，想利用这一点嘲讽他，看他什么反应。

结果比他想象的还要成功。想起傅琮临走时看他的那个眼神，温焱浑身热血沸腾，喉咙干涸，两腿哐哐踢着前桌的凳子，最后实在坐不住了，唰得一下站起来。

上午第三节课，数学老师正拿着尺子给同学示范画辅助线，被他的动作搞懵，笔直的辅助线后半段全画歪了。

“温焱同学，你有什么问题？”数学老师年纪大了，很少和他们发火，推了推眼镜和煦地询问。

“报告老师，我困了，站起来听课。”

数学老师掏了掏耳朵，以为自己听错了：“听……什么？”

“听课，老师。”温焱从书包侧面掏出个黑框眼镜架在鼻梁上，又从桌洞里扒拉出一个皱巴巴的封面上还滴了几滴油渍的数学本，随手抄起邻桌的黑水笔开始临摹黑板上的图形，一边勾着鬼画符一边赞美道：“您这条辅助线画得惟妙惟肖，令我身临其境，回味无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