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杯（1 / 2）

第二杯

褚钰心不在焉地飘出教学楼。

四层高的小楼，每一层的中央都设置了一台过滤净水器，褚钰上下跑了个遍，甚至还进到男厕所里，不顾里面人杀猪般的叫声，拧开水龙头尝了两口自来水。

全都是四季青水果茶的味道。

毫无例外。

小时候褚钰的确做过这样的美梦，希望所有食物都变成香香甜甜的蛋糕，所有白开水都变成充满椰果和爆浆珍珠的奶茶，如果哪一天他住进了糖果城堡，他一定会枕着草莓棉花糖做成的软软乎乎的枕头、躺在方方正正Q弹可口的葡萄果冻床上幸福地昏过去！

现在这个梦想有一半成了真，他的确掌握了把白开水变成饮料这种高端技能，甚至于全天无休，连口水都是水果茶味的了，但是——

——如果从始至终只提供这么一个口味，褚钰估摸着自己迟早会疯。

可这是这幅壳子自带的奶茶debuff呢，还是因为他的到来而增加的奇葩能力？

是提示？

还是限制？

等褚钰走到刚刚那片草丛的时候，他已经在思考明天要不要浪费时间去医院做一个全身体检了。

“喵——”

草丛里的不明生物有气无力地叫了一声。

俗话说得好，债多不压身，上别人身这种稀奇事儿他都见识过了，嘴里的唾液淀粉酶也摇身一变，成了能让白开水尝出果茶味的奇葩，哪怕现在在草丛里一个劲儿“喵喵——”直叫的是个外星人，褚钰也不觉得自己能有多惊讶了。

他轻轻拨开半人高的草丛，试着往里面探了探身子，意外地发现，从外面看起来密密麻麻的绿草，层层扒开之后，里面竟然藏着一块不大不小的空隙。

那里的草被人压得很实，一看就是常有人踏足，踩得多了，就几乎成为了空地。

“喵，这里。”

褚钰顺着声音往下瞧，视线却被最里层重重叠叠的草遮得严严实实，他干脆跨步穿过草丛，跳到最里面铺着草茎的空地上。

褚钰站稳身子，预备转过来瞧瞧说话的是个什么玩意。

然后他看到了一只橘猫。

一只装在半透明红色塑料袋里，双目被剜、四肢扭曲、尾巴只剩一点根部的，已经死亡的橘猫。

“……”

辰海大学里常有流浪猫，褚钰刚入学的那年，学校里还有人给它们分批做过绝育，这些猫大多性情温和，常常懒洋洋地趴在草丛边，眯着眼看经过的学生来来往往，自顾自地舔毛晒太阳。有不少学生还专门买了猫粮，忠心耿耿地给这些无家可归的主子投喂。

上学期期末的时候，有只猫甚至跑进了教室，轻轻巧巧地跳到书桌上，某个刷夜做题的学生和它面面相觑了一会，就见这只猫打了个哈气团成一个球，安安稳稳地睡了过去。从那之后，这猫就成了通宵自习室的吉祥物，无数深夜不能眠的学子顶着黑眼圈，背书背到头脑发昏、码论文码到手抽筋的时候，就掏出手机给这位主子拍几张照片舔舔屏幕，然后继续埋头题海和文献，预备和它们奋战到底。

虽然不清楚这里是个什么情况，可就他刚刚一路上瞥见的三两只流浪猫而言，似乎和辰海也没什么太大的差别。

但是，此时此刻，一只猫孤零零地躺在草丛深处，身上满布的伤痕昭显着人类最残忍的手段。塑料袋的开口处系得很紧，像是要把橘猫的惨叫与怨气全都死死锁在里面一样，袋子提手的地方沾了点红褐色，似乎是未处理干净的血迹。

橘猫的毛混着干涸的泥土和血渍，乱七八糟地搅在一起。四肢以不正常的角度扭曲着，仔细一瞧，后腿甚至已经完全被利器割开，只靠着一层薄薄的皮与躯干相连。尾巴只留下根部的一小截，剩下的部分不知被人丢到了哪里。

橘猫的头被塑料袋压向褚钰的方向，那本该是眼睛的地方只剩下两个血肉模糊的窟窿。这对窟窿直直地对着褚钰，明明橘猫的尸体已经凉透了，褚钰却能感觉到，它在“看”着自己。

“我死不瞑目。”

他听到尖细的声音这样说。

……

见褚钰没什么反应，橘猫又重复了一遍：“我死不瞑目。”

褚钰仔细咀嚼着这四个字。

死不瞑目。

任谁吐出这四个字的时候，语气里都会带上冲天的怨气，那些不情愿、不甘心、筋疲力尽却还死死撑着一口气的挣扎……总归会像这只被挖了眼睛的橘猫一样，抓住一切的可能，宛如抓住自己最后的救命稻草。

可褚钰却不喜欢成为这样一根稻草。

他漂亮的瞳孔里盛着些许同情，但更多的却是漠然，开口反问道：“你死不瞑目，跟我有什么关系呢？”

——那是一种对生命彻头彻尾的漠视。

“……”

似乎没料到面前这个人类的心这么硬，橘猫的精魂瞬间噤了声。一对黑漆漆的血窟窿对着褚钰精致的脸，像是希望他赶紧回心转意，拾起一点“猫是人类的好朋友”的崇高觉悟。

褚钰毫无所动，甚至转过了身，预备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人类不都是对弱小的生命怀有同情的吗？看见这样一幅惨无人道的画面，这个人居然郎心似铁、毫无反应？

橘猫想不明白，但眼见着褚钰瘦长的手指已经搭上了草尖，它只能赶紧把人叫住：“等等，喵！你不想回去了吗？”

“你不想回到你的世界了吗？喵！”

褚钰回过头。

“威胁我？这就是我会来到这里的原因？”

他终于起了点儿兴趣，挑了挑眉，干脆面朝着橘猫的尸体。

“说吧，要我替你做些什么，你才肯施个法放我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