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2 / 2)
“当时也没想着考语言方面的研究生啊,现汉太难了,比古汉难多了。”我嘟囔,看黄老师又准备批评我,我立刻开始拿西顾挡枪,“西顾作证,西顾学过现汉的。”
“现汉?我本科学的是英语翻译,我都不知道为什么要学现汉。太难了。”西顾看起来十分委屈。
“语言多好玩啊。”黄老师夹了点菜,“研究各地的方言,或者语言文字演变的规律是很有意思的事情。古汉很琐碎,反而是现汉理论性强,学起来更容易。”
我笑道:“没办法,就是喜欢古汉,觉得古汉好玩。我自己也没想到我会喜欢古汉。现在想起来,读书的时候确实很轻松,只可惜把不应该看重的东西看得太重,才觉得累。”
“那个时候你们才多大,要是八面玲珑,左右逢源太过,那就失了风骨了。”黄老师垂下眼睛,“人生本就是顾此失彼的,只要想好,就没什么好惆怅的。”
西顾放下筷子,“老师这话确实有道理,可人到底就是贪心的动物。但凡有一点不如意的地方,大都呼天抢地,以为不幸。又何止一点惆怅?要是人人都那么能忍,恐怕连诗也少了许多。”
我白了西顾一眼:“原来诗人也是三句话不离老本行,和我在一起你可不是这样。”
西顾不理我,转头问黄老师:“听老陆说,黄老师的班每个月都会做读书班会,是吗?这个形式倒是很好,我不是中文系的,没参与过这种读书交流会。”
“凡是我带的班都会有这种班会,现在已经两周一次了,会约特别嘉宾来介绍一本书。其实与其说推荐,我更希望他们互相交流。晴湖也去过我们班的读书班会呢。”
“只是可惜我大一的时候不是黄老师带我,明明已经分到3班了,还是没赶上。”我再一次抱怨。
黄老师笑道:“那你只能怪一禾生的时机不好了。”
“那我不敢。”
西顾问:“一禾这个名字不错,是……”
“老师家的二爷。”我回答,“老师和院长都是学语言的,这样吧,你来猜猜为什么二爷叫一禾。”
黄老师眯着眼问道:“你知道吗?”
“我当然知道啦。”
西顾问:“是哪个禾字?和平的和吗?”
“禾苗的禾。”我回答。
西顾低头细思一回:“常人取名都往大了取,取禾苗,倒是有好的希望,又不过分宏大。”
“不学语言都可惜了。”黄老师点评道。不过黄老师虽然温柔可亲,但酒过三巡之后,话题终将转向俗气而不可避免的问题:“有男朋友了吗?”
“没有。”我捧着茶水,一脸的波澜不惊,“怕是不想找了。”
西顾歪头看我:“那要是龙哥呢?”
这是很难从黄老师脸上看到的八卦神情:“龙哥是谁呀?是文学院的吗?”
“不是咱们学校……的。”我艰难地回答。
“那是……”
我捂住心口:“……北电的。”
此时好巧不巧我的支付宝啪叉来了一条消息,我的锁屏突然发光,朱一龙的笑容在手机屏幕上放肆地闪烁。
黄老师侧过头,对朱一龙的头发儿丝评价到手指尖儿,那可真是面面俱到,最后来了一句:“喜欢就去追啊,有什么配不配的,咱们自己的孩子,有什么不配的。不行了,我这是被你们院长传染得越发的好为人师了。”
西顾也笑了:“其实从学校出来之后,想找到这样的老师也难了。其实很多人都不知道,我考大学的时候,第一个志愿就是汉语言文学系,可惜没录上。”
黄老师十分感动:“是吗?没关系,中文系的大门始终为你而打开。”
“得了吧,她上大学的时候,六书我都教她好几遍了,到现在都六七年了,她还没学会呢。”
西顾狠狠地剜了我一眼,眼白几乎夺眶而出,吓得我一个激灵,她却如同变脸一样,转头继续微笑着,“好的老师,我有时间肯定会去旁听您的课。”
我:……看来我们高中出戏精这句话真的没差了……咱学校这演艺圈人才到底不止我一个。这技术,这速度,居一龙先生恐怕都没这变脸的天赋。
和黄老师告别之后,西顾问我:“刚刚我忽然就想到了一个问题,你用中国古人的思维给我一个答案吧,这肯定是中国的古人想过的问题,是读书多的人痛苦,还是读书少的人痛苦呢?”
“当然是读书多的人痛苦,懂得越多就越痛苦,因为这是他不得不承担的,没办法选择的。”
西顾又问:“我一定不是第一个提出这个问题的人,那为什么人还是想读书呢?”
“我们都知道生活必然是要吃苦的,为什么还是坚持活下去了呢?为什么人还在不断地繁衍生息呢?”我反问。
哲学家陷入沉思,末了她说:“大概这就是轮回,越是在这里痛苦,越是舍不得,离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