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颗栗子（1 / 2）

司齐的车停在甘栗家附近的一处回迁房。

从口袋中拿出用证物袋封存的钥匙，那是从林海口袋中发现的。

小区没有门禁，四周开放，却没有走动的居民，寥寥几栋楼像是一座空城，留出的绿化地也因为鲜少维护而露出斑驳的黄土，风一吹，沙尘在空中尽情挥舞，不加掩饰的遗忘角落，的确是藏匿罪犯的绝佳地点。

电梯里的金属墙壁上涂鸦着流动人口的污言秽语，灯光暗淡，气氛一下就变得压抑了起来。

四楼到了，司齐踏进走廊，长长的通道，不知从哪吹来的阴风钻进他的衣服，明明外面艳阳高照，这楼道里却笼罩着挥之不去的阴霾，几个大门错落地立在楼道边，寂静无声，缺少烟火气的熏陶，鞋底和地板摩擦的声音像是要通往另一个空间。

走廊的尽头就是405号房间，司齐松开紧攥的手心，把钥匙从揉皱的证物袋里取出，“咔嗒”一响，那门开了。

西向的房屋此刻没有丝毫阳光，司齐把灯打开，略暗的白光并不能缓解沉闷的气氛，反而像是医院或警局经常用的那种工作采光，不像是一个家的模样。

但这房间却比想象中整洁得多，与其说房屋的主人善归纳，不如说这里根本没有太多物品。

两室一厅的布局，细长的厨房里连一个碗都没有，倒是垃圾桶里扔了几个没吃完的外卖，冰箱里除了整齐的几罐啤酒什么都没有。客厅的茶几下有几个抽屉，里面分门别类地放置着遥控和纸巾，整整齐齐没有丝毫角度的偏差，不知是这房屋的主人不常娱乐还是他有几近苛刻的强迫症。

司齐走到沙发左侧，两个房间房门紧闭，左侧的房间略小，只放得下一张灰色的床和一个大衣柜，不意外的，床铺格外整洁，像从没有人睡过，而那大衣柜中却只有几件林海常穿的衣物，孤零零地挂着。

右侧的房门一推开，司齐心头一惊。

偌大的房间里围着一圈收纳柜，每一层柜子上都归纳着不同类别的物品，一张大大的办公桌赫然立在房间正中，整洁如新，司齐很快找到了钥匙归纳的抽屉，位于储物柜正中的大抽屉被分为十几个小格，靠边的小格子放着几把钥匙，而其他的格子都空着，似乎本该属于那里的东西被清走了，可几个格子壁上的划痕还清晰可见。

“这里已经被人清理过了。”

司齐皱着眉看着这些明显的痕迹自顾自地下着定论，把剩余的几把钥匙收在了证物袋里。又把屋子搜了一个遍，墙壁上留下的钉痕，本子上被扯下的几页纸，空空如也的文件袋和金属垃圾桶里被烧过的痕迹……这些处处都在提醒着司齐：来晚了。

既然没有留下的必要，司齐随意整理了一番后准备离开。而那桌面玻璃下压着的鲜艳照片吸引了他的注意，司齐看了看那张旧旧的全家福，又打量了一圈房间，这五年究竟发生了什么，把一个刚成年的男孩锻炼出了杀人机器的模样，这样的杀人机器在夜深人静时，望着桌面的这张照片，心里又该是何种滋味？

如果司齐早来一步，所有的一切将水落石出，而逮捕那天过后，自己就被局长困在了办公室，为了长篇累牍、毫无意义的结案苦恼不堪，此刻司齐早已构想出这个案件实际的形势，而接下来的一切，会比他的想象更为复杂。

*

晚八点，宇城中心，酒吧街附近有一条曲曲折折的十里巷弄，雨后的水泥地倒映着不远处酒吧街的繁荣，整个宇城的繁荣印在地上，又像蒙上了一层滤镜，经过的行人不留情面地踩过，繁华之景又随着水光摇摇欲坠。

十里巷沿途有着大大小小的饭馆，这些饭馆只有在晚上营业，第二天早上才打烊，满足着宇城深夜的口舌之欲。

其中最有名的一家餐馆叫做“享玉楼”，专吃活鱼，门口却立者巨大的佛像。一到下午五六点钟，这家店的客人络绎不绝，店里坐满了，老板娘就不得不拿出廉价的塑料桌椅支在餐馆外，客人倒不介意，在来往行人的注视下大快朵颐，挥洒着满头的大汗，吸吮着鲜嫩的鱼肉，别有一番风味。

享玉楼的二层仅有一个大包厢，不提前一个月根本订不到位置，坐在路边啃食的本地人或许这辈子都看不到二层包厢的模样，而此刻在二楼灯光的映衬下，几个黑影放肆豪饮，好不热闹。

享玉楼的包厢不免俗地装修得十分具有形式感，特色的吊灯，舒服贵气的座椅，摆放考究的餐具，无一不在宣告这一桌的客人大有来头。

酒桌上的排位十分讲究，正对大门的是主位，越靠近主位的人地位越是尊贵。而今日的酒局主位上坐着的正是一脸红光的甘徒山，他的左侧是省公安局任局长，右边是甘徒山的小舅子，也就是徐薇的弟弟，在省政府居于高位的徐宏，任局长左侧坐着的，则是宇城公安局一把手，司齐的上司，张局长。

在座的领导们已然喝了不少，聊天的声音越来越大，似乎声量越大，大家的感情就能越深，关系也会越来越密切。

甘徒山拿着酒杯摇摇晃晃地走到张局长的身边，张局长立即起立，慌乱中找到了桌上的酒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