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夜呈雪意（1 / 2）

民国14年冬

这监牢依旧是充斥着湿漉漉的水气，爬满墙壁的青苔比上次来的时候长的更盛，尽头的火光映在暗黑的走廊上，幽幽的闪烁着照亮脚下的路。

顾起阳昨日刚受完刑，身上的囚服裂出好几道沾血的痕迹，混着受刑时酒精味的身体尽是血污和伤口，但他受刑的时候只是被抽抽鞭子，并未被上身厉害的刑器，而且这几日每次受刑后，都会有狱卒来帮他擦身换衣服。

陈立康抽出钥匙推开门，向后退半步让出一条道，给自家主子先进门后，又欠头邀手示意赵令洋跟上，赵令洋转身低头道谢，也进了这暗无天日的牢房。

顾起阳抬头，见到来人刚准备开口，又瞥见身后跟来的两人，想说出来的话语卡在喉咙，闭着眼睛低下头不再言语。

向子季招手，赵令洋低头佝着身子上前几步，从口袋里摸出一把小钥匙，将圈在顾起阳手腕上的特制手铐打开，退了几步回身向自家向帅鞠了一躬后，便往门口走去立着。

“你们先下去，我和他单独聊聊。’’

“可是吴帅之前交代过了，不能单独留您一人和这个逆贼在一起……’’赵令洋将手里的钥匙往口袋里塞，朝着陈立康挤了挤眼。

“要你多嘴？’’向子季往前走了几步，招呼一声陈立康，耳语几句后就让他搀着顾起阳的胳膊，把他往床塌上扶。

“向帅，我们都是承上之命，希望您也能体谅一下我们，别让我们为难。’’陈立康将顾起阳搀到榻上后跪下身低头道。

“行了，你先起来吧。’’向子季走到床塌旁，抽个干净点的地方坐下，对那两人说道：“都是一家人，也真是难为你们了。’’

“天天这样盯着我。’’

那两人不敢答话，站在门口铁栏边，自知惹了向帅生气，又不敢犯自家吴帅的禁忌，夹在两边都难做人，只得暗暗叫苦。

顾起阳的双腿和双手还拴着铁链，烙在身体上的印痕此时瘫在榻上显得更加清晰，刚解开的手铐下，露出好几道血亮亮的口子，如獠牙般盘在手腕处，与其他地方的伤痕不一样，这里的伤口没有一点的结痂痕迹，只有一道又一道的血痕。

向子季握住顾起阳的手道：“顾将军您这手腕伤的不轻啊。’’

顾起阳摆过手，瞪着面前的人，身子往后退试图拉开两人间的距离。

“没成想，向队长才几年不见，就混的风生水起。’’

“不对。’’

“现在应该称呼您为向帅。’’顾起阳这句话说得极慢，说道向帅的时候还特地变了声调，明耳人一听便知这话中的讽刺。

“是呀，这都得感谢吴帅的赏识。’’向子季笑着，转头往门口的两人看去。

赵令洋忙点头，欠了欠身子，应声道：“是向帅自己枪法好，得到重用也是应该的。’’

向子季笑着转过头，伸手捏着那人的下巴，平淡的语气听不出一点波澜：“枪法都是那个枪法，只不过遇到的人不一样罢了。’’

顾起阳扭头想甩开搭在下巴上的手，可是自己的双手双脚被锁着，昨日受刑的身体还未好，哪有力气能挣得过，只得被迫直视着那人的脸。

向子季的另一只手搭在了那人的脸上，大拇指贴着那人的睫毛轻轻的抹了抹说：“我这人命贱，生死不由我。’’

“遇上个好的将帅，就能沾点光，勉强活得像个人样。’’

“遇到个像顾将军这样的。’’

“我不就只能任人宰割？连死都死的不明不白的吗。’’

顾起阳没说话，那些埋在心底的回忆被勾了出来，尘封已久的过往，今日被这几句话一提，便被牵扯出来。当时心底对他的愧疚之情，与现在对他投靠吴军的愤怒之情，两者混于心口无处释放，终是说不出一句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