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间意(1 / 2)
犹如在刀尖上卷过霜寒一样的声音, 顺着湿沉的空气传到沈绾耳中,让她一颗心浮浮沉沉没有着落,身后都生出了细汗, 整个人像冻僵了一般, 再也动不了了。
她不是怕,只是一切来得太突然。
她好像又回到了锦都城外的那个雪天。
又回到了一颗心半面被霜侵半面被火烧的境地。
她本以为不会这么快见到殿下的。自打离开沥州, 沈绾就从没有考虑过回去的一天, 说是逃避也好, 说是放纵也好, 让人心慌的事不去思考,她便能如鱼得水, 在外面混得风生水起。
哪怕回去是迟早的事情。
她觉得自己做错了吗?没有。
那她又为何要逃避呢?
就是因为每每思及锦都的那段时光,深思熟虑, 将一桩桩一件件事理顺想清,摆到自己眼前毫不遮掩的时候, 她发现在那之中, 周氏没有错,殿下没有错, 她没有错, 大家都做了自己最完美的选择了,却还是出现了那样的局面。
这是一件多么可悲的事。
每当一回想那时,就会发现自己在锦都,是何等的渺小。
她推开门,右脚先踏入厅内, 迎面就看到一个满脸惊恐,身下也淌着鲜血的尸体,死不瞑目一般。她低着头前行,跨过一个,又跨过一个,这里躺着的每个人的致命伤都在脖颈上,一刀毙命,毫无挣扎的余地。
沈绾最终停下了,她恭恭敬敬地跪到地上,寻了一块还算干净的地方。她一直低着头,仿佛要将地砖上的青色纹路看出一朵花来。
“抬头。”顶上的人声音凉凉的,划过她的心尖,惹得一阵战栗。
但沈绾没有丝毫迟疑,她猛地抬起头,深褐色的眼眸坚定不移地看向首位上端坐的人,待看清他的模样时,眼睛也未眨一下。
萧承衍双手交叠放在长刀的刀柄上,重量都集中在那里,身体微微前倾。长刀之下,稳稳当当地刺入一人的喉咙,那人斜斜地躺在地上,动作有些滑稽,眼睛圆圆地瞪着,好像还活着一样。
萧承衍就是这样一副姿势看着底下的她,仿若刀下没有亡魂,屋内没有尸体,而他泰然自若地坐在此处,仿佛只不过是在召见美人一般。
美人的确在此,尸体也冷若寒冰。
萧承衍心里有些急躁,莫名其妙,源头不知所踪,从他察觉到外面有人开始,现在更甚。
下面的人像个哑巴一样什么都不说,而眼眸之中的神色又十分坦然,那模样镇定到他以为她是个死物。
“你跪下做什么?”萧承衍皱了皱眉。
沈绾身子一顿,紧接着立马伏地问安:“沈绾参见殿下!”那礼做得十分周到,让人挑不出一点差错,可无名的,萧承衍的怒气越发上头了。
就在这时,夏巡和刘六也推门进来了,刘六看到满屋子的尸体先是愣了一下,震惊之余,才和夏述一起跪到沈绾后面,给萧承衍行礼。
“属下参见殿下!”二人齐声道。
萧承衍将眼神从沈绾身上挪走,看了看下面一脸横肉的刘六:“你就是暗影卫的鹰卫头领?”
“是!”
他沉默片刻,又面无表情道:“这条路没有退路,你可想好了?”
萧承衍的声音还是很有威严的,和沈绾给人的感觉不同,刘六在殿下面前觉得很压抑,甚至有些胆怯,他低头道了声“是”,声音已经比上一句小了。
屋内除了他们几个,和地上的死尸,还站着约么有十六七个人,都是穿着可隐蔽身形的夜行衣,而萧承衍身边站着的就是夏述。
这一屋子的杰作,当是他们亲手完成的。
萧承衍突然站起身,将长刀猝然之间拔了出来,鲜血甩出一丈远,差点落到沈绾身上。
可她还是岿然不动。
萧承衍冷笑一声,将长刀递给了夏述,又对他小声吩咐了什么,夏述应是,丝毫没有多余的话,转身就带着人退下了,临走时,还带走了刘六和他那个终于安静下来的弟弟。
里面一下只剩下两人,沈绾不知他是何意。
“殿下若是没什么事,奴婢也退下了。”
萧承衍又坐了回去,闻声,有些烦躁地掐了掐眉心,闭着眼睛,脑中却依旧浮现出她坚定无畏的眼神来,怎么都挥之不去。
他觉得沈绾见到他不该是这副姿态的,毫无感觉,仿佛什么都未发生过一般,但是他又不知道自己期待看到什么。
“沈绾,过了这么久,你要对本王说的,就是这个?”他的声音从齿关里溢出,像是夹杂许许多多不情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