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肉烩面(1 / 2)
同一时间,肖府祠堂内。
金丝楠木香案台上,灵位牌井然有序地排列着,上至肖家老祖宗,下至不幸夭折的肖家小儿。香案台下,锦衣少年懒懒地横卧在两个跪拜垫上,一手托着腮帮子,一手将苹果送到自己的嘴里。
角落里的檀香飘着袅袅雾气。
“嘎嘣”一声,少年一口咬下大半边的苹果,抖着双脚细细品味苹果的甘甜,一派悠然自得的模样。
他正吃的欢,忽听得外头有细碎的脚步声响起。
他忙不迭地直起身子,将还未食完的半边苹果放回香案供品上,摆正。他用手指点了些香灰,轻轻涂在眼底,等抹均匀了才双手合十,敷衍地朝着灵位牌拜了拜,嬉笑道:“老祖宗们,见怪莫怪、见怪莫怪啊。”
说完,他眼疾手快地将跪拜垫分开,选了一个垫子直直地跪了下去,垂下头。
肖廷枫和杨氏踏进祠堂时,恰巧看到这么一副画面。清秀少年身型笔挺地跪在灵牌前,低垂着头,脸色凝重又憔悴,眼底泛着淡淡的暗色。
见到他们,肖湛有气无力地唤道,“爹,娘。”
肖廷枫哪里见过肖湛如此模样,心疼的不得了,对杨氏道,“这都跪了三日了,总够了吗?”
杨氏沉着脸未开口。
肖廷枫以为她心软了,作势要去扶肖湛,不想杨氏沉声道,“不准起来!”
肖廷枫的手顿在半空中,讪讪地缩回手。肖湛瞄了他一眼,趁杨氏不注意朝他吐吐舌头,肖廷枫的脸上闪过一丝尴尬。杨氏缓步走到肖湛面前,黑着脸问肖湛:“你可知错?”
杨氏长着一张温婉秀美的脸庞,周身却散发着不甚相符的清冷气场。
肖湛在心中斟酌一番,乖巧的颔首:“知道了。”
杨氏问:“错在何处?”
肖湛答:“不该惹娘生气。”
寥寥数语,祠堂内寂静下来。肖湛瞧着杨氏越来越阴沉的脸,心想自己又说错了话?
他还未想出个所以然,只听得杨氏强压着心中的怒气,质问道:“你在祠堂跪了两日,便只想到这个?”
肖湛不假思索地颔首。
杨氏温婉的脸上起了一层薄薄的怒气,肖廷枫见状,忙打圆场道:“好了好了,又不是多大的事,就别折磨孩子了。”
话刚出口,肖廷枫自知此番失言了。
果不其然,杨氏厉声道:“都出人命了还不是大事?!莫不是叫他亲手杀了人才算大事?”
闻言,肖湛不由得轻声嘀咕,“又不是我叫她去投井的。”
杨氏见他不但没有丝毫悔意,反倒视人命为无物,怒声道:“你还敢如此说?!”
肖湛从小被肖廷枫捧在手心里长大的,母亲杨氏虽严厉,但也从未像如今这般狠心,叫他在祠堂跪上三日。
想他肖湛怕过什么,若不想惹杨氏生气,他怎会心甘情愿被困在这清冷的祠堂。
足足三日!
谁知,此番杨氏不仅不心疼他两日未安寝,反倒将莫须有地罪名按到他的身上。
肖湛心中的怒气亦油然而生。
他心道,左右也是挨骂,我又何必忒傻地跪在这。
如此想着,他径自起身,不以为意道:“我又没说错,是她自己痴心妄想爬上我的床,我将她踢下床有何错?我又怎的知晓她那般禁不住嘲讽,她投井与我有何干?如今我都在这跪了两日,肖家的老祖宗们可都在这看着呢!可要心疼死我了!”
“湛儿!”肖廷枫不满道。
另一边,杨氏被他嚣张顽劣的态度气的直发抖,颤着指尖指着他,“你!你还不与我跪下!”
“我不!”
杨氏气极,疾步绕到香案后面,再出来时,手上拿了一根藤鞭。
肖廷枫见此阵仗,心中大叫不好,赶忙抱住杨氏,对肖湛使眼色:“还不快走!”
肖湛见到杨氏被肖廷枫绊住了手脚,嘴角咧开一抹笑容,一溜烟的推门跑出了祠堂。直到没了肖湛的身影,肖廷枫方才松开杨氏。
杨氏被两父子这么一气,眼泪簌簌地落下。
肖廷枫最是见不得杨氏哭,心疼地为她抹泪,叹息道:“淳儿,你这又是何必?湛儿尚小,等大些自会收敛脾性,你急什么呢。”
杨氏在一旁圈椅上坐下,红着眼睛看肖廷枫,“还小吗?这都十九了!”
寻常人家的十九岁都娶妻生子了。
肖廷枫劝慰道:“这样吧,改明儿我再请个先生来好好教他,你也莫要过于担忧,都道龙生龙凤生凤,我们的儿子怎么样也不会差了人家去。”
说起教书先生,杨氏又是一阵心塞。
才刚开春,自动请辞的先生已经有两个了。这南阳镇笼统也就那么几位教书先生,哪里还有肯教肖湛的。
肖廷枫知她所忧之事,说道:“这次我去晋城请,定能请到满意的先生。”
杨氏一声叹息漏出来,对肖廷枫道:“老爷若再这般宠着湛儿,怕他将来更是不知天高地厚了。”
肖廷枫拉起杨氏的手背拍了拍,笑道:“他是我的儿,我自然是要对他好的。”
闻言,杨氏神色复杂地望了一眼肖廷枫,动了动嘴唇终是没再开口。
另一边,肖湛出了祠堂,径自回了自己的院子。才踏进院子,他就瞧见自己的贴身小厮阿奈托着下巴倚在门槛边打瞌睡。
此刻的肖湛憋了一肚子气,抬腿就是一脚。阿奈在睡梦中被人踢翻在地,正想破口大骂,不想映入眼帘的却是肖湛似笑非笑的脸。
他打了个激灵,忙不迭爬起来谄笑道:“少爷你回来啦。”
肖湛冷冷地扫了他一眼,哼道:“你过的倒是舒坦。”
阿奈心中叫苦不迭,脸上陪笑:“哪能啊,少爷是不知晓,您不在这两天,阿奈是吃不下睡不着,天天忧心您在祠堂受凉受饿,可夫人他——”
肖湛可不愿听他说这些奉承话,摆摆手打断他,径自入厢房,阿奈忙不迭地跟上,给肖湛端茶递水。
等肖湛脸色稍有缓和,阿奈才试探着问道:“少爷累么,阿奈给您捶捶背。”
不等肖湛回话,阿奈就开始给他捏肩松背。
肖湛往嘴里塞了几粒葡萄,漫不经心道:“欧阳祁和喻子然那两厮有没有来找我?”
阿奈如实道:“来过一次,听说少爷被关在祠堂便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