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红尘剑（1 / 2）

人间界，风彝山，无相宫。

碧空如水，水面如镜，青空寒潭之中，高出水面一截的镜台边忽然泛起白波。

“铮”的一声，肃杀的琵琶声破空而来，一只纤纤玉手自虚空中探出，一指点出，正迎上一缕不知从何而来的剑光。

“卫疯子，你又来我这儿捣什么乱？半年前，你在我家大门口吐血三升的账我还没和你算，你是又有什么不痛快，来打扰我和月仪花前月下？”

剑光被手指阻住，也不再做试探，只是凝立在半空，剑芒散去，露出剑光的原型，原来是一柄仿佛小摊上给孩童玩耍用的竹剑。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握上了竹剑的剑柄，青袍布衣的身影从半空中浮现，来人孤零零地站在水天之间，却像是站在人来人往的市集里，说不出的潇洒适意。

“屈骗子，你可别瞎说，你卫大哥我是那样的人吗？”青衣来客握住剑柄的右手向下一划，剑尖画出的轨迹平平无奇，但却像是道尽了人间的悲欢离合、红尘意趣。

“还说你不是哪里不痛快！什么仇什么怨！连落红尘都使出来了！”虚空中的声音显得有些气急败坏，“你等着！等着！等我把家伙事儿都收拾了再来揍你！”

“呲啦”一声，像是撕开了一重幕布，忽地，碧空和寒潭都不见了，只有原本位于水面之中的镜台还立在原处，周围却已是另一番景象。

层层攀高的梯田围绕着镜台，七彩的色块和葱郁的碧色交错排列，像是一条碧玉嵌宝的腰带，婆娑的叶影似是交织成一种奇妙的韵律，又像是一个正在轻轻呼吸的阵法。

正中，镜台铜镜般的表面泛起涟漪，一个鹅黄色的身影从中款款而出，她怀中抱着一柄乌油油的琵琶，施施然向半空中的身影行了个福礼，然后开樱唇，启玉口，语带揶揄地道：“原来是卫大哥，妾身还以为是哪位仇家上门，连守门弟子都赶走了。”花月仪一顿，半空中，青衣的人影已经无声地落在她身前，花月仪细细打量对方片刻，半打趣半认真地道：“上次令卫大哥呕血的旧伤可是好了？可要月仪拿几盏水竹羹来？”

来人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一挥手收起竹剑，他对花月仪摆了摆手，“不是旧伤，不过是心有执念，道基有损罢了。”

“什么？！”X2

一个头戴斗笠的人头从花月仪身边冒了出来，身上也披着一顶蓑衣，若非手中的钓竿已经放下，便是十足一个渔翁打扮。

“上次你匆匆而来，我只以为是你又在假扮别人练你的红尘秘法，吐血也不过是外伤，没想到你竟然、你竟然！不可能啊！你，卫绍卿，这么多年我们都以为你会疯，结果你愣是没疯，等我们都以为你不会疯了之后，你却突然真疯了！”

“我不相信，你肯定又在蒙我，我再上当就是傻子……不行，我不信！让我算算。”

哗啦啦，渔翁右手一摆，身边突然出现一把象牙色的算筹。

“阿鸣别算了，”花月仪比屈鸣冷静得更快，她收起怀中的琵琶，一手扯住屈鸣的衣角，另一只手指了指卫绍卿空无一物的腰间，她直视着卫绍卿道：“如果月仪没有猜错，来我们无相宫之前，卫大哥这是见过笑霆了吧。”

卫绍卿笑了笑，轻轻点了点头。

屈鸣顿时露出了噎着了的表情，他难以置信地盯着卫绍卿腰间那条有如凡物的腰带，不对，若是按照卫疯子的做派，那就是凡物。

“你、你，你们！”屈鸣也不知想说些什么，他伸手指着原本有一个玉葫芦的地方，又直愣愣地盯着卫绍卿嘴角的那一丝笑容，觉得那丝笑容里混杂着欣喜和抱歉，迟迟说不出话来。

还是花月仪打破了沉默，她轻声一叹：“三百年了，看来，笑霆的剑意终于圆满了。”

“是啊，”卫绍卿接过话来，他脸上的笑意更显洒脱，“水击三千里，乘风破浪，我和他试剑，东海又多了一处岛礁。”

闻言，花月仪的笑容更加复杂，她和屈鸣对视一眼，却只是淡淡说道：“难怪……难怪前日鹤州灵眼震荡这样的大事，你们谁都不在，我和阿鸣还以为你们又是为了避开彼此，不惜丢开不管了呢。”

“月仪，你和屈骗子学坏了，我好歹也是挂名的人间界行走。”卫绍卿偏过了头，不去接花月仪的话，他嘴角的笑意中多了一分郑重，“灵眼的事我后来听说了，有件事和你们说过之后，我就动身去鹤州看看。”

“……哟，还有正事舍得说啊，说吧！毕竟三百多年的交情，你终于疯了，杨木头也终于放下了，我们总算不必再夹在你们两人中间，也算你疯得不错。”

屈鸣掀开头上的斗笠，也不用法术，只是顺手替身边的夫人扇起了风。

斗笠下是张书生般的俊俏面孔，粉面朱唇，看上去不过弱冠。这张脸此时正挤出一个讥讽的表情，也只有熟悉屈鸣的人，才能从他不正经的表情下看出他的认真和关心来。

卫绍卿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心中不免有些感慨，但想起自己的来意，他又不由流露出难见的严肃神情。

“具体的我们进去再说，正好我也需要了解一些鹤州那边更具体的消息。不过，在此之前，”卫绍卿一顿，看着正在解开镜台禁制，打开无相宫大门的屈鸣和花月仪道：“我想问问你们，你们无相宫消息渠道众多，可曾听闻过——轮回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