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食言了(温与凉视角)(1 / 2)
“今年冬天好冷啊。”六七岁的男孩托着腮哈出一口寒气, 他即将离开吴州。
吴州是楚朝最偏远的地方之一, 而温与凉是跟着他母亲来的——他的母亲是来自京城的名妓。
当然, 在楚朝,妓并非现在意义上的卖.淫.女。他的母亲能歌善舞,在京城教坊里颇有名气, 却因一夜错爱有了他,那托付错的人便是镇南将军, 一个拥有桃花眼的相貌俊美的将军。他许她一生一世, 替她赎身, 给她置办宅院,却没告诉她他就是那个已经娶了个大家闺秀的妻子的镇南将军,她一气之下卷了金银便跑到了距离京城最远的地方, 也就是吴州。
这儿荒凉却也有荒凉的好处, 她用那些金银办起了一家店,生活也颇为舒适,将他抚养到了六岁。
母亲生得很艳, 神态间都是妩媚, 也因此惹了不少桃色麻烦,母亲才意识到该找个男人镇宅了, 但她带着个儿子怎么都不方便,而温与凉那双像极了他父亲的桃花眼也越来越使她厌烦。恰巧有个戏班路过, 她便将他“托付”了出去。
温与凉掀开帘子望着家的方向, 寒风直往本就冷飕飕的马车里吹, 他被师父狠狠打了手:“放下帘子来!”
他哦了一声缩回了马车中。
“我们要去幽州, 那儿虽然荒,但有人说那儿有灵气。”师父吸了口烟后道,“那儿据说有些许贵人,可都别冲撞了。”
马车走了三天才进入幽州。而他也自进入幽州后开始学唱戏,可他玩心大,于是免不了被师父打骂,可他天赋和身段相貌却又让师兄们颇为嫉恨,他两边都受罪,越发觉得学唱戏是个苦差事,不如当个扫地的小学徒来得轻松。
一日,春光极好,没有幽州平时春日的料峭,他好了伤疤忘了痛没忍住玩心又偷溜了出去,河的堤岸上青草已然冒出了头,桃花也开得正好。那桃花树下一个男孩正摆弄着一个盒子,最后用漂亮的缎布包了起来抱在怀中。
他一个人玩着无聊,刚准备走时就看见一个男孩和一个女孩一前一后来到了那颗桃花树下。
那女孩看起来有八九岁了,而另外两个男孩看起来要更大一些。他觉得有意思,就又坐了下去打量那三人。先前等在桃花树下的男孩显然只约了女孩出来,语气颇有些抱怨:“九璨,你干嘛带他来呀?”
温与凉看向被叫做九璨的女孩背后的那个男孩,他有一双和他像极了的眼睛,抿了抿嘴唇后脆生生道:“曲向北,你好霸道,我想来这儿不行?”
“什么事,你说。”九璨道,神色淡漠,似乎并没有被两个男孩之间的拌嘴影响到。
“后天就是惊蛰了,是你的生日,可我明天就要离开幽州了。”他把那盒子向前送了送,“呐,这是我给你的礼物,你看看你喜欢不喜欢?不喜欢的话……唔,等你回到京城我再补送你给你。”
“我们不熟,我不能收。”九璨拒绝道,“谢谢你的好意。”
“可……可你上一年都收了啊。”曲向北有些委屈,“而且我们不是不熟呀?”
“九璨只收生日宴上的礼物。”身后的男孩说道。
温与凉抱膝听着三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地交流,渐渐睡着了,醒来时只有曲向北还在桃花树下了,他抱着那个盒子不住地抹眼泪,最后像是气极了一样将包装精美的盒子狠狠扔向了水中后跑开了。
他看着那礼物沉下去的地方,感慨道:“这大概就是贵人吧?”那么漂亮的布料说扔就扔了呢。
这次的偷溜让师父勃然大怒,狠狠抽打了他后让他在大门口扎马步,扎到天黑为止,还派了平日最喜欢欺负他的那个师兄监督他。
不出一炷香,他就双腿直发抖,汗流到眼睛里刺得生疼,师兄还在旁边故意用树枝戳他的腰窝,说着嘲讽的话。他终于受不住了,狠狠踹开了师兄沿街一瘸一拐地跑起来,师兄叫着“他逃跑啦,他逃跑啦!”却故意没有追上来。
大概是因为他跑得越远,就会被师父罚得越狠吧。
他蒙头跑着,用手背反复擦着眼睛,脚下一绊就往前扑去,当他正准备迎接疼痛时,却被人一把捞起,他揉了揉眼睛发现是早上才见到的那个女孩。
“注意看路。”她淡淡道,用手帕擦了擦手。
“你是不是贵人?”他问道,“师父说,幽州有很多贵人,他们会收家奴,如果你是,你能不能向师父买下我?我可以干活,但我不想学唱戏。”他羡慕极了那些每天扫扫地擦擦灰的仆人,他每天不是挨打就是挨骂,师兄都十岁了还没有摸到登台的边。
她似乎是看见了他手臂上露出的被藤条抽打产生的红痕,淡淡道:“当家奴也会挨打,也会被骂,每天还要干数不清的活,但将来如果你唱戏唱得好,你师父自然会捧着你的。”
或许当时的她只是想打发他这个忽然扑上来的黏人家伙,但他却觉得这话很有道理,像是对她生来便信赖着一样当了真,被师兄抓走时,他还问她:“谢谢你,那我以后唱戏唱得好你也要来听。”
她将手帕塞回怀中,应了声:“嗯。”
“你住哪?”他挥着手问,“我第一次登台,给你发帖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