瑾一的过去,类番外可跳(1 / 2)
小时候, 寄希望于有人来拯救自己;长大后,渴望自己变得强大脱离环境。
三四十年前,Z国有一片灰色区域。贫困落后,充满暴力、血腥和情.欲, 被外人谓之“罪恶之都”。瑾一便出生于这片罪恶的土地,他几乎耗尽一生去奔向光明。
在他的印象里,他的母亲是个知书达礼的、温柔又漂亮的女人, 在充满“大强”“大伟”这样名字的这片土地中,他拥有一个无论从哪个方面讲都足够体面的名字。
这样的一个女人,看起来和这片土地格格不入,也的确格格不入。后来他长大点才知道, 他的母亲是被强拐来的大学生, “被嫁”给了他暴戾的父亲。
他并不愿意将之称之为父亲,他既没有父亲的担当,也没有父亲的感情。对瑾一而言, 他只是个吃喝嫖.赌样样占全的恶棍。
令他倍感幸运的是, 在这片背地里的罪恶之都里,至少明面上还运行着社会的正常性能,让他有学校可以上。
罪恶藏在犄角旮旯和夜晚里, 当他走出夜晚,身边的光明让他恐惧。衣着光鲜的同学、幸福的笑脸、天真烂漫的童年, 与他的一切都呈相反数。
那个男人倒支持他念书, 因为念书可以考学校, 考了学校就可以赚钱——他的钱因为赌博几乎快输完了。瑾一成绩一向优越, 这也让他少挨了不少打。
男人对他从没有好脸色,对母亲更是非打即骂。后来他懂了“野种”的意思,才知道自己实际上是同别的男人的产物。男人酒后谩骂着,口不择言道,就是要利用那个野男人的儿子,让他养活他。
母亲依旧恬静,只是对他道:“这个地区,单凭借一个人的力量是改变不了也摆脱不了的,但寄希望于别人来拯救自己,是逃避与懦弱,是更愚蠢的。曾经我有这样的想法,以为那个人终有一天会回来救我出这无边苦海,可现在醒悟也不晚。瑾一,你已经足够大了,要知道人生每一刻都是向死而生,在人生仅留的时刻,竭尽全力地去成为想成为的人吧。今后,也许就是你一个人的路了,请你在这片土地上务必不要变成糟糕的人,永远保持你这颗干净的心。”
那天晚上,那个男人醉得厉害,母亲带他在狭小的胡同里望着星空。那一条星空让他想起银河,在现在的他的世界里的银河,他问母亲:“可我不知道我想成为什么样的人。我只想变得更强、变得最强,能保护妈妈、也能保护以后我身边的人,不成为像他那样的恶棍。”
母亲笑起来眼睛像是盛着一池星空,她的星空与真正的星空交相辉映:“瑾一呀,你还是个小男孩呢。人永远没有最强的,那种强到能保护所以想保护的人会很孤独的。人们总是自诩能保护所有人,那个人也信誓旦旦要保护我,可我还是没有等到他呢。”她与他对视,“瑾一,你要记住,只有能实践出来的保护,才是保护,口头上的永远是虚无缥缈的。妈妈不需要你说要保护我,你先用实践保护好自己。”
母亲平时并不爱说话,哪怕生活百般蹂躏她,她都淡然处之似乎毫无怨念。他因为家庭与学校的缘故也不爱说话。但那天晚上他和母亲说了很多话,想起来似乎比以前十七年都说得多。
第二日他返回了车程一个小时外的高中。他是学校公费的住校生,因为他优良的成绩学校对他的费用全免以示鼓励,那个男人自然愿意让他去住学校。
周二,警方告诉他,他的母亲杀死了他的父亲,现在在逃。
父亲死相极惨,是在夜间被砍骨刀生生砍死的,用力之大甚至断了几根骨头。他无法想象那样温柔的母亲会拿起刀做出这样的事情,但又觉得理所当然毫不意外。
起先,同学们都在安慰他。但他能看出那样的安慰是一种高高在上的安慰——在他没有表现出任何需要安慰的时候,他们总是自作多情地走到他面前,对他一通不知所云,来表明自己的人美心善。
他不觉得感动,只觉得可笑。
同学们起先说,他失去双亲后,越发孤僻了。他们为了让他“不再孤僻”,在他在课间好好自习的时候邀请他打篮球,在他拒绝后拍拍他的肩膀:“这种事情,你很难过我们都知道,但是生活还是要继续的。”
起初还好,他倒能委婉拒绝,可这样的事情发生多了,他不禁厌烦起来,在某个女生说:“你不要难过啦,明天去我的生日会吧,会开心一点哦。”他撕下一张纸写了一串数字,走上讲台用磁铁贴在了黑板上,用他们觉得自己'孤僻'的语气和表情道:“你们要真关心我,卡号在这,打钱就行,我会很开心。”
不知道因为谁的恶意传播,他的名声在全年级一下恶了起来。
“江瑾一这人坏透了,根就是坏的,他爸是个赌徒恶棍,他妈是个杀人犯,都说穷凶极恶,终于露出真面目了。”
“他爸死了都没见他哭过,没看他悲伤过,就是个黑心黑肺的冷血家伙。”
“以前和他说话他就不理人,是不是心理有什么病?”
“他会不会也杀人啊……他那个不理人的样子真的可怕。”
“学校还全免费用让他上学……心疼他的舍友,估计这几天都睡不着觉。”
一夜之间,那些假惺惺的关心消散殆尽,取而代之的是孤立与排斥,可对他而言这样正好安静,总比每天应付各种“不要难过了”要来的轻松得多。
瑾一的成绩依旧名列前茅,除了语文成绩平庸外,其他成绩几近满分,以这样的分数,在这个不大的市内稳定前三。高考他发挥得很好,甚至一举取得省内状元的名头,他几乎觉得自己理跳出这个地方只剩一步之遥,但一片新闻报道彻底摧毁了他的梦想。
《省状元出生恶棍家庭,本人反社会人格——高智恶人对社会的危害》
他坐在那条星空下,手里攥着那篇引起社会热议的报道,浑身冷透了。
那篇报道,句句属实,也句句捏造。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会是个“反社会人格”,他只是不喜欢同那些和他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进行交流、他只是想一心一意学习跳出这个罪恶的圈子、他只是对那些假装善意的怜悯讨厌到了极点,他没有做过错事,在被欺负到床上被泼饮料,为了奖学金都忍了。这些却成为了他“心理疾病”的罪证。
没有钱也没有人脉的他没有能力反驳,他接受着整个社会对他的恶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