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华居问事(2 / 2)
兔儿神问道,“仙子所说的和好,是为何故?”
小棠仙道,“前世,新无痕与那彦明川本是殷家兄弟,同居同寝,手足情深。弟弟身体孱弱,总是殷大哥尽心照顾。但后来殷大哥娶了妻,妻名唐嬅。唐嬅是贤良女子,善待公婆与叔叔,很得殷大哥的喜欢。有了唐嬅以后,殷大哥便常年外出经商,不理家事,与弟弟也就疏远了。”
“即便大嫂悉心照料,但总归不与往日相同,弟弟也渐少了言语。而后来唐嬅有子,也就无暇顾及小叔子了。弟弟便隐没在府中,几乎无人问津,而殷大哥偶尔回家,与弟弟相见,却也是沟壑颇深。”
“如此延续了几近十数年有余。殷家父母去世,唐嬅一人照顾整个殷府,分身乏术,又教子无方,教出了一个登徒浪子。这浪子每日游手好闲,惹是生非,常常招惹一帮人来家中寻些麻烦。唐嬅力不从心,而叔叔从未相助,只守在自己的屋子里,客来客往,打听兄长的下落,从不打听家事。而外面战事纷繁,殷大哥因为战乱,与家中断了联系。因为没有管顾,那孩子便闯出了大祸,招了一帮人家中来寻仇,打死了不少家人,二叔才终于出面解决。”
“二叔教训了一番这浪子,谁知也不过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二叔只好又请家法,教训孽侄,谁知这浪子常年寻欢作乐,身体早已垮掉,受不住疼,病了几日就死了。唐嬅将孩子埋在了一片花林中,立了碑。”
“之后流言四起,说唐嬅与叔叔有染,因为孩子撞破事情,二叔便将兄长之子活活打死。唐嬅不堪此辱,便搬离了家,住在儿子坟旁。而二叔却对任何流言充耳不闻,仍旧住在殷府中,直到殷大哥归来,兄弟间终于因为这些流言而刀剑相向。唐嬅知道此事赶回殷府之时,二叔已经为她儿子和那些流言自裁了。唐嬅悔不当初,痛陈事由,为谢罪而引刀自尽。而殷大哥也精神涣散,几年后郁郁而终。”
不等兔儿神君开口相问,小棠仙又道,“殷府父母从小教导殷家兄弟兄友弟恭,庭院中常年植栽棠棣。唐嬅血溅棠棣,入了芳华散居,有了此仙身。而唐嬅,无心插柳,也没有及时解开殷家兄弟之间的误会,导致了殷家兄弟的悲剧。小仙实在愧居棠仙之位,才会回到人间,以新小棠的身份,让他们兄弟有机会改棠棣之伤。”
兔儿神面露不解之色,“可这新小棠,横亘于新彦之间,始终是一道隔阂。”
小棠仙道,“神君莫急。且听小仙道来。新小棠原为张以恒的义女,因为与父亲吵架便离开了望江筑,独自在江湖上以行乞为生。那时张以恒因谋六城之事而无暇管顾,便随她去了。后来张以恒暗中招艳商为他做买卖妇女奴婢之事,高价收买薛平乐,薛平乐苦于无金蝉脱壳之计,便想到了众目睽睽之下与新无痕的过节,便以此事作幌子,杀新小棠,之后逃之夭夭,名为泄愤、为避仇而仓皇离开白墨城,实则是为了让官府放松警惕,不知艳商去向,好暗中为张以恒做事。但薛平乐是有名的艳商,江湖上偶尔风传有她的踪迹,在边境一带,于是新无痕便为寻她而到了六城辗转。”
说着,小棠仙看向了兔儿神,“小仙相信,若能改棠棣之伤,新彦二人必能相见,也会有情。”
兔儿神浅笑,“如仙子所言。”
小棠仙向兔儿神行了一个女子礼,诚恳道,“兔儿神君,我乃一介小仙,参不透着世间的缘机,本以为人间一遭,便能够让二人重修前世之好,却没想到与人间的缘数如此浅薄,万望神君能了我此愿。即便不能够改棠棣之伤,也请神君为他们化解杀亲之仇。”
兔儿神沉默了片刻,心里想着,这世间的缘机从来没有掌握在任何人、神掌中,即便是司掌缘机的神仙,也为缘机所掌控。
“本君当尽力而为,但棠仙须与本君确认一件事。”
“小仙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你所说的新彦杀亲之仇,是否杀父之仇?”
“正是。张以恒一生未娶,唯钟情于阮离最得意的弟子,重雪姑娘。重雪姑娘善于明哲保身,而张以恒怨气很重,日思夜想要与云家赌气。后来重雪姑娘有了身孕以后,张以恒已经开始实施他所谓的收复六城的计划。重雪姑娘无奈离开,从此销声匿迹。”
兔儿神道,“果然如本君所料,桃郡公主府中能有望江筑名曲的,也就只有这个重雪姑娘了。雪夜产子,所生便是张以恒之子,新无痕。”
“确实如此。”
兔儿神抬手施礼,“多谢小棠仙,本君想知道的已经都清楚了,告辞。”
说完,兔儿神就离开了棠华居。
小棠仙攥紧衣袖,望着神君离开的方向。
回到鸳鸯殿之时,忽然一阵阴风扫来,兔儿神匆忙抬手将白兰桡抱过,护在身后,扬袖一挥将阴风挡了回去,斥道,“本君的人,岂是你能动的?”
那鸳鸯殿的庭中,一个阴灵坐在地上,身受重伤,而鸳鸯殿前,祈朔握着枪站在最前面,兀灵持剑护在祈月和谢华的面前。
兔儿神见状,料想一定是祈朔将这个颇有些修为的阴灵打成了重伤。
他回过头来看了看白兰桡,问道,“你没事吧?”
白兰桡道,“没事。刚刚她突然闯了进来,偷袭祈月公主,被祈郎君一枪打了回去,就这样了。”
兔儿神暗暗算了算缘数,这是冥界寻找、追杀了数百年的阴灵,与谢华有些不解之缘。
但令他觉得惊讶的是,这阴灵逃了数百年,修为匪浅,甚至曾经伤过四大灵官,没想到祈朔竟然一枪就能打散她全部的修为。
兔儿神看了看站在那阴灵面前的祈朔,想着,这可不是能够小视的角色。
之后,兔儿神便拉起白兰桡离开了鸳鸯殿。
“神君,我们不管鸳鸯殿的事了么?”
兔儿神抬手弹了一下她手中的铁剑,凑到她跟前,冷媚一笑,“你这三脚猫的功夫,可别给本君丢人现眼了。再说,冥界的事,可不是本君能够掺和的。”
“我丢人现眼?”白兰桡把剑指着兔儿神的衣领,“你见了厉害的角色就跑了我还没嫌弃你给我丢人呢!”
兔儿神闻言,声音轻佻道,“本君给你丢人?小夫人的架子这么快就端出来了?”
白兰桡把铁剑往前戳了戳,“什么小夫人?谁稀罕啊!”
那铁剑刺破了兔儿神锁骨的皮肤,渗出了些血来,白兰桡见状,收了剑,有些无措地看了看兔儿神,触及他那似媚似讽的眼时,只好慌乱错开。
兔儿神抬手按住锁骨上的伤口,用力一抹,血迹染在了手指上,他看着指肉上殷红的血,轻笑抹开。
随后伸出了手,对白兰桡道,“小夫人,走了。”
白兰桡生气地抬起头来,“别这么叫,咱还没那么熟。”
说完又拍掉了兔儿神的手,“我自己会走,不用你牵。”
兔儿神站在原地,等到白兰桡悻悻地回来,拉着他一起走了。